李宿却反而问他:“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说不上是一阵心碎还是烦恼,谢相呴踮起脚,毫不犹豫贴近他面颊,狠狠咬住他下唇。疼痛猝不及防,但李宿并未出声,反而将他腰|肢搂得更紧,任由他啃咬宣泄。
半晌后,谢相呴才稍稍松口:“我和他是知音而已,心中永远唯有你,再容不下其他,只这一点,我问心无愧。”泪水再次把他原先模糊的目光濯洗清晰片刻:“你呢?无论你如何解释说明,归根结底,也只是那些事比我重要。”
“它们与你完全不能相比。”闻言李宿的手已稍稍松开,低头看他:“若没有这些,我凭何立足,凭何对你承诺,又凭何与你相守?相——”
“我宁愿你从来没有这些!”
谢相呴的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尖叫。他猛地退开李宿,从李宿的怀中退出去,步伐却不稳,险些跌倒。
李宿手已伸向他,要将他扶稳,他却再次退开,只是倚在置物架边,“我不要你的承诺!我宁愿你什么都没有!”说完这两句话,似乎已经耗尽所有力气,谢相呴声音字字句句渐渐归于无力:“我要的是你,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我不要那么多,我不要……你根本不懂。你为什么不懂?”
泪眼却依旧不见收敛,水珠一滴滴自他面颊滑落,明明这样看去是晶莹剔透的,却好像也模糊了李宿的视线。
“我不能。”在他的哭声里,李宿缓慢而坚定的摇头:“这么短暂,没有意义。我要我们的未来。”
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他再次迈步向谢相呴,想重新搂他入怀,将他眼泪都一一擦干净,再也看不到他这样的愁容——就在这时,谢相呴的确极轻极轻地笑了。
他似乎忍受不住,别过头去,面上笑容轻盈又恍惚:“哈哈。”其实笑声也轻轻的,听起来更像是哼笑。
李宿没有停歇,手已环住他,他也缓缓侧过头来,笑意与泪水混在一起,直白地盯着李宿。
未来?
我多想和你有未来。
在你没有回来,在我苦苦等待,在每个我对你爱恋一日胜过一日却总看不见你的一天。
在我理解你遥望秦川时。在我理解你对为人的执念时。在我觉得贤王与你对比那样浅薄时。
泪水还是从眼角冒出,李宿用顶指帮他擦去,他顺从地承接,笑容依旧维持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宿。
然后我发觉,原来的确是有未来的,你没有骗我。有的。苦痛可以抚平,失地可以收回,权势可以逆位——
但是原来那是你的未来。没有我。
你可以有一个能给你带来助力的妻子。
你可以有一个聪颖的、有几分肖你的孩子。
你可以有一个有你所想要有的一切的未来,除了我。
习惯性贴着他的手掌,不断任由他抚摸面颊安抚,谢相呴的笑容越发深邃,泪水也越发汹涌,好像喜极而泣,又好像很是诡异。
然后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对李宿说:“滚。”
第123章
虽说倾慕这位谢三公子已久,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答应与自己出游。
他祖父是当朝太师,父亲能得官家青眼,家中长辈也有几分实权,却不觉得谢川明是为着他的地位来的。
毕竟此人实在太抢手,冯、秦二人,都为他倾倒做赌,公主设宴,六皇子和昭武将军更是直接在宴上相争,自己还落于下风——只是他们当众如此,实在对川明名声不好,现今已经有流言暗暗指责他,说他祸水。
想到此处,不觉看向身边明眸善睐,弱风扶柳的美人,俞庆奚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他既能接受自己的邀约,大概也是被自己的真心实意所打动吧。姑且就这样想吧。
是以不免更关切些,又不敢真的冒犯去扶他,只能握紧一旁的栏杆,轻声提醒:“川明小心。”
谢川明闻言,侧头看他一笑,才又低下眸去,走上画舫。俞庆奚却因这一眼荡魂,步伐不稳,差点一脚掉到名胜湖里去。
好在没有,不然就太丢脸了。
上画舫后,他又打开折扇,尴尬地给自己扇着风,掩饰着先前的失态:“这会儿还有些热,稍后日暮苍山远,湖光水色因风卷动,景致极好,川明应当会喜欢。”
“……嗯。”
期待看去,不想却见谢川明忽地微微皱起眉,俞庆奚十分不解,连忙停了手上动作,凑近去问:“川明,可是这里哪里布置得不好,不合你的心意了?”
谢川明手指却贴在他扇上,而后将折扇缓缓推开:“俞公子多虑,是我自己不想看见这东西。”
他的手指也好看,指节细长白皙,推开折扇的动作更是每一瞬都雅致,赏心悦目,俞庆奚忙收回视线,问:“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六皇子画了梅花扇,还是……
说罢,才想起手里还握着折扇,忙不迭扔得远远的,生怕谢川明又看到不开心,不想谢相呴反而因此被他逗笑,安抚道,“好啦,不必如此。”
他没有说谎,只是看到折扇,那日被当众调戏的屈辱、惶恐,就密密麻麻从背上爬起来,让他手脚发凉。所以他怎么可能答应颜寄随,就算那时是做戏也无法忍受。
可他已利用了此人,何必再拿他当枪使?况且想来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用。谢相呴面上微微摇头,“我的一些怪脾气而已,和旁人无关。”
“那以后也不会让你再看见它了。”俞庆奚道。说罢又将折扇踢远一点,让它彻底消失在谢川明视线中。
折扇真正消失,谢相呴不由放松了些许,看向画舫外的湖景。
虽然常在安都,名胜湖的景色却是一年四季都看不腻烦的,手伸出窗外,掌心感受着湖风吹过,却听到一阵飘渺的鼓声混着丝竹声,从风中传来。
不觉闭上眼,问俞庆奚,“你有没有听见?”
俞庆奚仍然满是专注,看着他的眼都不眨,颔首,犹豫后还是说明:“是北方回来的军队吧,听说他们近日也在名胜湖上庆祝。”
对于他欣赏的目光,谢相呴却十分坦然,并不因害羞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俞庆奚却叹息,继续试探道,“崇光宫宴会,我长姐见到昭武将军斩杀北狄贵族,拍手称快,”不免轻笑,说话时也时刻注意着谢相呴的神情,仿佛要根据他的反应调整语调:“还说若她没有定亲,就一定要嫁给昭武将军,随他一起北上杀敌了。”
谢相呴更加不愿意说话。
俞庆奚的声音却忽地放轻,像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川明。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与旁人很不同?”
此时,谢相呴终于抬眼看他:“为何这样问。”那日之后,安都流言蜚语遍传,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以为他倾心六皇子。
俞庆奚低下头去,声音里有些失落:“他是你的同窗。我记得他,其实相对六皇子而言,你真正心动的人是他吧。”
他从前与俞庆奚并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一直喜欢自己、留意自己,是以谢相呴不确定他究竟知道多少,只握住衣袖,保持沉默。
不想俞庆奚所知道的果然比他想得更多,接着说:“而且三四年前,我在梅园看到过你们,你……”
到这里,他已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话已至此,揭露了这样多,谢相呴也无暇顾及他的勉强,只是将手扣得更紧,直到终于听见他直白说:“他抱着你,你就靠在他身上,给他喂玉露霜。”
纷纷扬扬的雪,幽香浮动,粉梅白梅交映,美不胜收。他看到一身白裘的谢川明静静坐在亭中,几乎与景融合。
他那时候就已经喜欢谢川明好久,正好李吉星也死了好几年,便想让家里去提亲,母亲却始终不松口,如此,他就更不敢去唐突了谢川明。
但犹豫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即便知道自己模样肯定会有些呆头呆脑,但还是想上前同他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