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03)

2026-09-30

  说罢,他转过身去。

  目光所及,都有些模糊。幸英勋和路多跟上来,说要送他。他勉强点头,却只准他们送到马车边,借口还要回公主府。

  待马车缓缓移动,车轿走过这条街,走过灯火惶惶,又过阑珊处。分不清是真的看不清,还是眼前已被水雾完全迷蒙。

  但再抵不住五脏剧烈翻涌,一阵鲜甜直抵喉头。

  他忙伸手要去捂,鲜血却已经自口中喷出,将他整只手掌都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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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早晨的集议结束,路多还有些恍惚。

  他又跟着熬了一整夜没睡,但倒不是困的,只是未想到事态进展竟然与他所想很是不同,众将领皆从厅中离开,李宿才问他:“昨天怎样。他可有说什么?”

  “说了,”方才抓到机会,路多忙开口。甚至因为此时的反转,他有些羞愧于自己昨天的腹诽,想果然将军是他上峰,而不是他是将军的上峰还是有道理的,“谢公子他不在公主府,似乎本要去赴宴,又被什么事绊住了。听了您的话后很开心呢,让末将传话说,等您有空后,记得要去找他。”

  “好。”李宿站起身来,准备直接动身:“还有别的吗?”

  路多想想,虽不知武经郎和将军之间怎么了,但到底是他们亲兄妹的事,自己开口总有挑拨之嫌,况且夫人也没说什么,便摇头,“没有,就回公主府了。”

  李宿眼下掠过笑意。

  他许是害羞,不想让路多这滑头看出来,才借口要回府。想到他模样,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你去休息。我午后再回。”他何尝不是时刻思念。

  大步出了幸府,一路骑马直往公主府,却停在府外,得知谢相呴昨夜并未回此处。

  他便转而去了平宣侯府,却也没有寻到谢相呴,于是直接将先前安在谢相呴身边那个侍从召出,问:“你家公子去了哪里。”

  侍从答。“早先公子察觉到后,便很少再将小人放在身边,昨天府里也没来信。小人实在不知。”

  不想正答话,另一个侍从却从侧门回了府,他眼尖,认出那人是伴公子出去的人之一,忙将人叫住拉过来,向李宿回话。

  这侍从神情便疏离警惕许多,李宿问,“你家公子未回公主府,也没有到府上,昨日去了哪里?”

  若真这样担心,还将公子气得吐血吗?侍从暗暗腹诽。但料想若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怕是走不成,还是回话,“不劳将军费心,我家公子昨夜在六皇子府上,并没什么事。”

  ……

  “是吗?”

  侍从不明所以,只觉得隐隐有被威胁,不禁悄悄看他一眼。

  却看不明白、琢磨不透。直到他又兀自回答,“好。”

  ——

  谢相呴还含着参片,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给殿下添麻烦了。”

  “你说什么胡话?”颜郜襄抓住他的手,“你,”

  谢相呴又垂下眼睛,恢复安静。

  他不能回公主府,不能回家。他想不到家人会如何心急,为他忧伤难过。况且尚未成事?不是吗?他不能打草惊蛇。

  “殿下……李宿。”谢相呴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务必要快。”

  “你放心,”颜郜襄将他手握紧,怒斥,“本宫绝不会放过他,本宫……本宫要杀了他!杀他!”

  谢相呴勉强笑了,重新闭上眼睛。原先终于缓和的五脏却再度裂开。汹涌出心血。

  颜郜襄也闭上眼睛。

  他并没有想到会如此。李宿当真要同娶二妻?真的吗?他当真会如此吗?或说那个人,已经被权力掌控至此?还是他根本错了,李宿其实根本不在意谢川明?

  “殿下。”

  正茫然间,谢川明又唤他,他忙回过神来,听见他道:“殿下,幸守夷已知晓异动,定会有所行动,劳烦殿下再派人去激他,”

  “川明。”其实他说话都气若游丝,病容不算太憔悴,只是让人觉得太脆弱苍白。颜郜襄心中只剩怜惜,“你不要再想了。好好养病才是。”

  “不,”谢相呴却坚持摇头,语气甚至于乞求:“还请殿下差人为我配一贴猛药,见效要快……一定要。”

  ——

  本以为将军午后甚至黄昏才会回来,不想……

  路多刚醒来,便见他还在案前回看着集议记录,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将军不去休息吗?”

  “睡不着。”李宿放下这一侧记录,又要去拿书。

  他站起身来,心中的剧痛却袭来得突然,让他一时顿在原处,无法动弹。只得闭上眼睛,再度强行压抑,不知已是今日第几次。还是不死心问,“昨日,他真的只说了这些吗?”

  路多不及回答,李宿却已先察觉到门外侍从,示意他近前。侍从便来汇报,“六皇子殿下差人送了礼来,人在外头等着,将军可要见他?”

  李宿将书撞回架上,“让他滚进来。”

  侍从应是,路多见他似乎心情不虞,也忙退到一侧,脑中回忆着昨日的事。须臾之间,魏书陈已进到屋中,一番客套后,送上六皇子的礼物。

  久不见魏书陈,倒觉得他比之从前精神了些。李宿敷衍地打开,发觉所谓礼物只有一本书册,再翻开两页,他手指停住。

  并不是什么孤本典籍,而是一本曲谱,他大概看过,他——

  “啪”地一声,锦盒被轻描淡写地砸着合上,李宿坐回原位,略一颔首,“殿下好意,臣万分荣幸。若有机会,定当上门答谢。”继续问魏书陈:“殿下是否有旁的话带来。”

  他姿态高傲,哪里是谢,分明是不敬。可魏书陈笑得眼睛都炸开花:“倒没有旁的,看来昭武将军无暇与鄙人叙话。”

  李宿抬手,“路多。”

  魏书陈不知他要做什么,面上果然有了些微谨慎。路多立刻近前,听得李宿吩咐:“我与魏大人旧日共事,本该好好叙旧,但事务繁多,反倒耽搁。难得今日做东,正巧将大家都请来一聚。先代我招待魏大人,莫失了礼数,明白么?”

  路多已不动声色将魏书陈打量了一番,立刻露出笑容:“属下遵命。”不等魏书陈说什么,便揽上他厚实肩膀,“魏大人,咱们走罢?咱们不醉不休。”

  魏书陈推辞不及,也存着打探的意思,便随他而去。

  李宿仍握着锦盒,坐在原地。

  半晌后,守在外头的侍从忽然听见巨大的撞击声,而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惊惶而仓促地靠近门扉偷瞄,却见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一只锦盒。

  ——

  李宿到时,宴已过半,覃勉和路多正给魏书陈灌酒,魏书陈忙摆手,说“不喝了”,覃勉一脚踩在案上,架着他摇头,“那怎么行,魏大人你肚皮这么大,想必海量,来来来……”

  路多便顺势往他嘴里倒酒,“对啊,再喝!魏大人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