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13)

2026-09-30

  他好卑微。好着急。

  谢相呴想。他小时候,被李贞和李吉星欺凌时,不见这样卑微。后来被官家和六皇子施压时,不见这样着急。

  原来他会为自己这么卑微惶急,像瞬时退回那个还一无所有的李宿。好像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还想重燃一丝希望,可是心如已经燃尽的灰烬,什么都无法再注入。

  “不会的,”他说,“不会。”

  “会。”李宿说:“一定会!”他仿佛真的退去一切从容镇定,低头反复吻谢相呴面颊,字字句句郑重承诺:“会,我会把一切解决,亲亲。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会好的,一定——”

  “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谢相呴冷冷打断他。

  他的动作停顿住,谢相呴想要平静,可是泪如雨下,不肯停歇,拉扯纠动着他,让他永不得安宁:“我为什么要听你安排?为什么还要任你摆布?”

  再推不开李宿,所只能从他怀里退开:“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是你可以一再放置的次要、是你设局利用的,是你随取随用的工具,你昭武将军,你幸守夷,真是算无遗策,真是……”谢相呴再也没有力气,几乎要瘫倒在地,倚靠着廊柱,快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捂住面颊:“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是!”

  可是他还是再一次靠近:“你是。”

  谢相呴愣怔住。

  他以为那些话已经如利刃一般,以为李宿也早已承受到极点。终于忍无可忍。

  可是他还是靠近。可是他的手还是轻轻搂住自己的肩,托住他的身体,手掌轻轻抚过他头发,又去擦他泪水。

  “我说过从以前到现在。到今后。”他感到他点点滴滴,在重新凝集精力气力,且要分给自己。尽管声音依然能听出沙哑的低落,“你都是我绝对不能割舍的。永远都是。”

  但还是那么坚定。到谢相呴都有些恍惚的程度。

  “我不会想要放下你。”他真的重构起来,原先发抖的声音彻底稳定:“不止是说而已。我正在做,我会很快做好。亲亲,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干涸的心。他甘泉的许诺。好像马上要生机勃勃。

  动容到想要抓他衣袖,手却在一息间忽然收回。谢相呴侧头对着他,轻轻哼笑:“是啊。你没有割舍,你分明很会周全。”

  李宿不解地看着他。

  谢相呴说:“周全到,既可以不割舍我,也可以娶肖家女吗?等两不相误时,你打算让谁做你的偏妻呢。”

  “什么?”李宿问。

  “你还要掩饰吗。”谢相呴伸手,手掌抚摸到他脸上,手真正触碰到他的一瞬,一切都喑哑沉重。原本脸上已经流干的眼泪再度湿润,语气却很温和:“郎君。你看……你那么忙,忙到让路多来给我传信。可还是有时间见她一面。”

  李宿按住他手,可谢相呴不等李宿开口,已经仰头轻轻啄吻他唇角,不知道谁才是珍品,谁更易碎,但心疼颤抖到只剩小心翼翼。

  我真的好痛。

  好痛。

  他攥住李宿衣襟,将要退开,李宿却低头反而吻住他。

  他再度被紧紧搂住,这次力道更大,好像被山压住。好像胸肺都被按到快要窒息。

  他却渴望就这样,甚至盼望李宿掐死他,或掏空他都心脏,将他完全分割,一一剖开。他愿意就此结束,乐意就此了断。

  只是落到身上的是轻柔的吻。面上被什么打湿,冰凉的,是发咸的。谢相呴闭上眼睛。

  “亲亲。”他还是没有松手,“假的。不是。从来没有。”

  谢相呴睁开眼睛。

  枕靠在他手臂上,早就无法平稳站立。此时。他眼里的东西就此滴落,在他眉眼间。在他心间。圈圈涟漪。

  “我,”李宿深吸一口气。

  或是极端愤怒的厌恨,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或许也都难以盖心里痛楚。

  还是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不知他在何等彷徨绝望中度过这些时日,不知他是何等焦躁不安。

  ……他也不知,原来他们的关系已在无声无息中变得这样,好似四处漏风,随时可以坍塌。这样吗。这样啊。

  仅仅是为此吗?仅仅如此……。

  所以他仍是抱着谢相呴,一言不发。

  谢相呴似乎很是无措,又不敢确信,欲言又止,最终却挤出一句话:“怎么会……她给我看了幸家的信物。”

  “那是幸英勋的,”他几乎又哭又笑,那阵悲哀推得越重越紧,“让幸英勋娶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

  竟然……只是这样吗?

  可是静谧中,谢相呴却已经感受不到半点开心。他望着又是那么黑的夜晚,像是真的被剜去什么东西,竟然更多虚无。

  李宿也闭着眼睛。

  半晌,他重新将他横抱起:“我必定找肖家算账。”

  倏忽之间,谢相呴连下意识攀住他肩颈都忘记。屋内烛火燃着,方才看到彼此狼狈,谢相呴不愿让他看清,终于贴到他颈间:“你把它吹掉……”

  不想李宿问,“为什么?”

  谢相呴一顿,手勾上他肩,问,“为什么这样问我。”

  李宿答:“我好怕再错过你心情。”

  只听他答话,谢相呴已经鼻酸,好想又流泪。又好甜蜜。但茫然仍旧包裹着他,他依旧不知所措。好在痛楚先到来,让他不得不给出回答:“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不好看的我。”

  我只是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爱意已经被催折为巨大的仇恨。可当仇恨都烟消云散,我竟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李宿当真将灯吹熄,手指触碰他面颊。一瞬仿佛回到从前,可又很快清醒:“好。”

  并未破镜重圆。暴风后明明一切明晰,却相顾无言。

  眨眨眼睛,谢相呴攥住他衣袖:“我还要等你吗。”

  李宿倾身,这次只吻他额头:“我已经想到娶你的方法,很快了。”

  “好。那你去忙吧,”谢相呴笑了一下,又问:“你不怕有一天我不等你了吗?”他有些筋疲力尽了,好想再喝一碗药,把精神吊起来。先不要这样茫然,先好好感受被李宿拥在怀里,与他亲吻相贴。

  李宿抱他坐到自己身上,手指来理他额前发丝,好像还是在滴血。流失反而越无可抑制。悲哀仍在,每时每刻胜过之前一瞬。

  “那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谢相呴空洞地摇头:“……那我,再等一等你吧。”

  李宿不再说话,仰头向他索要一个吻。谢相呴都心忽然又平和下来,毫不吝啬地给他。今晚已亲吻许多次,都不过双唇相贴而已,此刻浅尝辄止,反而更叫人不舍流连,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谢相呴推他:“去吧。我也好好想想。”

  黑暗里,李宿似乎仍然盯着他。目光已经彻底黏在他身上。

  谢相呴道,“等你回来,真的给你弹琵琶。”

  李宿还是说:“嗯。那一定很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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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吵完了。

  重建首先有的不是信心,而是茫然

 

 

第152章 

  看哥哥今日约莫要与路多等人议事到天明再入宫,幸英勋罕见地并未跟上,而是借口久久未眠,身体不适,先行退离。

  然而出了院中,她却并未就寝,而是前去伯伯的院中,将今日之事隐去部分,再一一道出,才说,“哥哥十分不对劲,但我担心他明日无法面圣,才来告知伯伯。”

  幸景彰旧伤复发,夜间刚换了另一副药,此时精神并不算得太好。默然坐在案前,思索片刻,才道,“的确不似守夷做派,但他最后还是来了。”

  幸英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