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22)

2026-09-30

  他以后会生什么东西出来吗?可以生一只小狗、一只狐狸吗?哥哥呢?哥哥是不是可以生小鸟?姐姐又能生什么呢?小鱼?他真好奇呀,还想要问更多。

  彭氏不答,只细细看他好久,对上他充斥探索的可爱眼睛,还是觉得他过分瘦弱:“真是娘的小心肝,娘多想……”又想到医师也总说那样的话……唉。

  可惜未及惆怅,又有侍女来到院子里,不甚恭敬地行礼道:“咱们老夫人有要事,请夫人过去,夫人还是尽快动身吧,不好让老人家久等。”

  彭氏面色冷了几分,“知道了。”才松开揽着谢相呴的手,吩咐另一个侍女,“难得这孩子今天生辰,带他去他父亲书房里问个好。”

  谢相呴还想问她些什么,可是手已经被侍女牵住,他又看到下面那个面色不善的侍女。最后抿了抿嘴,只好乖乖说:“娘。再见。”

  ……

  爹爹常常和哥哥姐姐见面,却不怎么愿意来看他,他问哥哥为什么,哥哥安静了好久,说只有大孩子才能经常和父亲说话。

  好吧,他还是不够大。不过,他会很快长大的。

  侍女只抱他到书房外,他就听见好长一声男子的叹息,谢相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叹气,难道他很不开心?等侍女抱着他行礼问安的时候,他看着案前那个男人,对上脑子里模模糊糊的、爹爹的脸。

  不像侍女那样低着眼睛垂着头,他直直地看着爹爹。父亲会想他吗?他生病醒来的时候,娘总说爹刚走……

  “夫人叫我抱小公子来给侯爷请安。”侍女的声音打断他糊里糊涂的想法,转瞬之间,他又被抱到另一个有些陌生的怀抱。那双手掂了掂自己,问:“怎么还是这样轻?”

  他似乎没有娘和舅舅,还有哥哥姐姐抱自己时那样熟稔,被他抱着实在不太舒服。但谢相呴也不太敢动,他怕动了,爹爹就给他送出去了,他又见不到爹了。

  “相呴今年四岁了。”一只手摸摸他的头,而后放下,他听见爹说:“听你舅舅说,读完了三百千千和诗,现在在读《论语》?”

  谢相呴很开心。因为他们问的他都会,颔首,而后流利背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一口气背完这么多,他险些岔气,可是如舅舅那样的赞赏没有来到,一只手继而拍拍他的背,并不说话。

  这让谢相呴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肯定没有背错,那还有什么?好想问一问,父亲却忽然开口:“我在想,你年纪那么小,身体也弱,读这样多的书,肯定很辛苦。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谢相呴笑了。他试探性地抓住父亲的袖子,也想抱一抱爹爹,说自己没事的,有时也会想他,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扭身,叩门声就响起。

  ……

  他又被侍女抱出去。

  父亲送给他一块玉,说祝他生辰好,一直开开心心。但是玉很大一块,他有点握不住,只好给侍女拿着。

  今天真的是很好的日子吗?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开心。谢相呴不由侧头望向庭院内的景致,在侍女怀里,他看到一丛丛火一样的红枫,秋日的菊花也正在怒放,穿过这一景,又有木樨的香气,一片金流。好漂亮。

  他已经有一两天没有看到姐姐,还有她养的小狐狸,不知她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也没空来看看自己?

  他想抱着狐狸好好揉一揉……

  他示意侍女悄悄给他放下,踮着脚走进姐姐屋中内间,却看见她坐在桌前,失魂落魄地看着一封信。狐狸趴在她脚边,没精打采地垂着头。

  姐姐的表情为什么是这样?他又不明白了。但姐姐却已发现他,快速将信收好,笑着走上前,“相呴。”

  “姐姐。”谢相呴钻进谢映宁怀里,故意小声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谢映宁愣了愣,脸上划过一丝歉疚,她闭上眼睛,紧抱谢相呴,缓缓答,“今天吗?”她想轻松些,逗谢相呴开心,“今天是,嗯,”

  谢相呴期待了一些,“嗯?”

  谢映宁只能轻笑一声。

  她很想很想说出一些有趣的句子,哄弟弟开心一点,却没有办法再让自己搜罗起那些话。

  无法,只能归于平淡,“今天是我们小相呴的生辰,对不对。”

  好在谢相呴还是开心的,认真地点着头,他过去摸摸狐狸的尾巴,又用手掌轻轻感受狐狸的毛发,玩了一会儿,才踮着脚坐到给他准备好的小椅子上,“姐姐最近为什么不来看我?”

  “姐姐最近太忙。”谢映宁移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好在狐狸也跳上桌子,谢相呴的注意力果然被吸走,问:“坏狸奴还欺负它吗?”

  谢映宁答:“不会了。”

  “那真好。”谢相呴心满意足,又用自己的脸蛋小心翼翼靠近狐狸,最后与它贴在一起。

  “姐姐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谢相呴又问。

  谢映宁终于看他,“嗯?”

  谢相呴已经松开小狐狸,重复问:“姐姐在想什么?”他是来找姐姐的,最后却只顾着小狐狸,实在很不该。

  而且。

  而且其实他已经隐隐发现,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日子。大家似乎都顾不上他,大家都很不开心。是不是要他更好一些,才会让今天变成一个真正的好日子,才会真的让大家都很开心,都很开心相呴在今天出生在世上了呢?

  他这样诚挚地问话,谢映宁仍旧犹豫片刻,终于试探问:“要是姐姐有一天要出远门……”

  “那把我带上嘛,”谢相呴贴近,抱住她的手臂,亮晶晶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她:“相呴也好想出去玩,我会让姐姐开心的。”

  对上小弟的眼神,一片怜爱之情。

  谢相呴也看到姐姐眼底依稀浮动的水光,想要再仔细问问,头上的瓦片却似乎动了一动,谢映宁的神色立刻变化很多,褪去先前的模样,匆匆起身:“姐姐想起还有些事,相呴去同你哥哥玩会儿,好不好?”

  ……

  谢相呴没有再要侍女抱,慢慢地自己走着。他很快就累到,走几步还要歇一会儿,侍女想要抱他,他却拒绝,走到脸都红扑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而后那个人影小跑着冲过来,连忙抱他在怀里。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让相——”

  不等哥哥训责侍女,他已经抬起手捂住哥哥的嘴,刚好够。

  意识到他的动作,谢川杉睁大眼睛。谢相呴才解释:“我自己要走路,想锻炼身体。”

  谢川杉看看他执拗的眼睛,再看看侍女,满脸无奈,最后只叹气。抱着谢相呴往自己院子里走。

  他自己也才那么点大,大齐崇文抑武,他平素只念书,不习武,就算小孩再瘦弱,也有些担不起。果然,才抱了谢相呴一会儿,手臂就有些酸痛。但偏偏性子要强,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抱他屋里。

  庆幸自己没出什么岔子,谢川杉大饮几口水,忽然听见谢相呴问:“哥哥,克是什么意思?”

  谢川杉动作顿住,立刻横眉:“谁同你说的?”

  谢相呴抓住他的手,和他对看了一会儿,才别过小小的脑袋,“我听他们说,因为我克爹,他才不愿意见我。我,”

  “胡说八道,”谢川杉怒而打断:“那些人的话那是能听的,谁再瞎传便都赏板子!”

  于是谢相呴不再说话,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谢川杉亲手拿丝帕给他擦脸,哄慰他,“都是乱说的,假的,相呴不要信。你就那么小小一个,怎么克别人?对不对?”

  谢相呴终于开心一些,努力笑着点点头,从酸酸的鼻子里挤出一个声音:“嗯。”

  见他神色缓和了,哥哥的神情也好看很多,又继续说:“今天是你的生辰,就是要高兴一点,对不对?我专门从书院赶回来,晚上给你办一个生辰会,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见到的肖家哥哥,你可以多和他玩玩,他是肖相的外孙。还有那个李吉星,他大你几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