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23)

2026-09-30

  谢相呴听着哥哥的话,很自觉地不再说话。

  但谢相呴又听见自己答应了一件事,又答应了一件事。最后答应了一件又一件事情。

  ……

  深夜。彭氏终于忙碌完,有空来看小儿一眼。

  才是秋天,他已经睡上绒毯,否则就会生风寒。被子几乎盖住他半张脸,彭氏轻轻帮他理好,忽然听见他念念有词,凑近去听,才发觉他说:“好日子……”

  彭氏反应过来,不觉笑了笑,可是转过脸去,神色又有些无力,在他一旁静坐半晌,才起身离开。

  屋中再没有别人,窗户关得严实,帘幔一动不动。稚童的梦语断断续续。细听,原来他说。

  原来他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是春风吹又生?或是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还是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缤纷。字字句句入梦,仍然氤氲着潮湿了他的梦。

  ……

  ……!

  谢相呴睁开眼。

  还是秋夜。明都的秋夜和安都一样,明都或许又没那么重的湿意,但二者一样的是寒冷。他自小就能感受到的,那样如影随形的冷,有时冻得他面庞发白,瑟瑟发抖,有时让他不能行动,身体发疼。

  可是不同的是,现在他很暖和,从头到脚。

  再也不是那种冷。身后的怀抱更炽热,他还来不及缩回去,一只手就搂着他的腰先带住他。

  安静片刻,听着外面隐约的风声,宫女小心地将外边的灯光补明,那些往事好像都一齐散去。

  谢相呴倚靠进他怀里,带着睡意朦胧问:“郎君,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腰间的手收得更紧。李宿答:“最好的日子。”

  谢相呴笑了一下。半晌才答:“好。一定很好。确实很好。”

  番外好日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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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相呴生日快乐!

  因为我自己是不过生日的,加上工作太忙导致差点忘了相呴的生日……对不起小宝!但感谢拖拉机老师,为相呴缝制了一件新衣服为他庆祝生日,让我这个不称职的人终于想了起来,幸好没有错过……!所以卡点更新!相呴生日快乐呀。[星星眼]ps: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大家去参与一下哦,在[让我康康]

 

 

第158章 

  安都的雨还是来得突然,握着他枯瘦的手,茫然都被湿透。

  再去触碰他,好像也被千丝万绪阻拦,细细如牛毛,劈过的丝线,寸寸箍紧。难道屋中漏雨?似乎没有。怔愣好久,直到再不能忽视身后的声音,他才缓缓回过头来。

  “如何了?”公主焦急询问,太医令未垂着眼,似乎欲言又止:“回公主,这……”

  “有什么说什么就是!”颜穆珍实在挨不住如此:“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吐血昏迷?”

  “谢公子本是长期郁郁寡欢,肝郁气逆,又兼从前身体虚弱,所以平素面色苍白,神疲乏力,严重时便也只是心悸气短。可眼下他病相分明是气血攻心,肝火犯肺。”

  太医令终于开口,继续道:“且臣看过药渣,他先前服用的药方,主效为调养心脏脾肺,药性温和,便是臣开的方子。可前几日忽然换了药性猛烈的药。那虽能醒神提气,但药毒甚重,就好似饮鸩止渴,怎能给他吃那样的方子?”

  “什么?”谢川杉问。

  “正是。”太医令继续道:“本只是气虚,因药毒之故又兼瘀堵,如今心绪极激,如何缓解?”

  “怎么回事?”他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照顾公子的!说!怎么回事?”

  颜穆珍紧皱眉头,伸手拉他,谢川杉却急得发怒,指着下人盘问:“说。都哑巴了!给我说!”

  一干侍女小厮都低下头,并不轻易说话,谢川杉又要再问,一个侍从却忽地抬起眼,定定看向垂着头站在榻边的人:“公子还不是为情所困!否则那天本还好好的,怎会忽然吐血?”

  众人都看向这侍从,太医令却眯起眼睛:“依你所言,这竟不是第一次?早有这等病症?”

  “是。”侍从又移开目光,再度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几日前本要去幸府的,路上不过下轿说了几句话,回来便——”

  “他原本是来找我?”话被打断,李宿骤然侧过身来。

  侍从听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再看他,颜穆珍却也在此时反应过来,“是。他就是去找你的,他告诉我要同你说个清楚,他那时明明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

  他已经昏迷近三个时辰,下人都被他支走,清晨才发觉他倒在桌前,桌上文书全是血迹。此时闭着眼睛,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头发都散开,睡得好似安宁。

  与平日的虚伪、生气,或是高兴、悲哀,更或是怒意,歇斯底里都好。这些模样好像都随沉睡而一并淡去消亡。好像一切都未发生,不再发生或也很好。

  李宿看回他。发觉原来昨天争执时并未就此结束。原来此时才是痛楚最迟钝,或许以生锈的刀来割锯皮肉也不过如此。

  方才回答:“是我不好。”

  他的确想不到他那时的绝望和无助,正如谢相呴竭力吼出的“你又怎么会明白”。

  檐下一滴雨似乎落到唇边,又咸又苦。

  公主紧皱眉头,要再开口,但太医令想了想,已率先缓和道:“事已至此,不过争一口气的功夫,老夫只得再开一剂猛药,请公主和侯夫人……将军,拿个主意。”

  颜穆珍看向彭氏,又看向李宿,彭氏问:“只能如此?”

  太医令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不行。”李宿道。

  对上公主的目光,他答:“此法凶险,相呴身体本就已经虚透,怎能试验?”

  “幸守夷,你有没有听明白?”颜穆珍近前一步,质问道:“他现在危在旦夕,病人争的就是这一朝一夕,若他有什么闪失,本宫唯你是问!”

  “臣听清楚了。”李宿回看她,并不松口:“臣也绝不准他再有任何闪失。”

  话音刚落,一掌重重落在他脸上,用力不轻,将他额前头发都打散。

  “若不是你,他怎会如此?”颜穆珍胸口起伏剧烈,被气得不轻,怒斥道:“固执!”

  李宿却只全然不理会,一意孤行:“路多!”

  听到声音,路多迅速跑进来,他早依稀听见屋内动静,只觉官位摇摇欲坠,头都不敢抬。

  听见李宿吩咐:“将安都及周围三州,所有能请到的名医全部请来。”

  ……

  檐下一片雪,消逝得飞快。

  初晓园中,麻雀戏枯枝,索然无味。

  谢相呴已经在楼上站了半晌,无聊到都要将手伸出窗外,去接一片薄薄的雪,忽地听见水声响动,被吸引去目光,垂眸看去——湖里什么都没有。

  时值寒冬,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升起袅动,雪簌簌而下。继续探究地望着那处许久,却依然没有见到什么。

  莫名其妙的,心里就有些怅然若失,但却并不明白自己的低落从何而来。又听到什么声响,转头过去看,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满脸笑容,小跑着靠近,停在他面前问,“相呴,站在这儿可冷?”

  他语气已颇有些讨好,却让谢相呴本能不太喜欢。

  敷衍地暂时不理会他,目光又不自觉移向湖面,还是总觉得该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当即在内心反驳自己。那里怎么会有人?他只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冻得厉害,湖里还这么冷,要是真的有人,又怎么承受得住?

  是以再迷茫一次后,便说服了自己,转过头去略微摇头,神色冷淡如旧:“没事。”

  “开了宴下午别急着回去罢?我带你去烤肉……”那人果然立刻接上话,一刻不停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