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吉星,你认得他?”梅臻远扫视二人一圈,狐疑道:“他不是你家亲戚吧?”
“我和这种人算哪门子亲戚?”李吉星不耐地皱眉否定,又看向李宿:“我叫你换!还不滚起来?”
“我不会同你换。”李宿仍然答:“请回吧。”
谢川明见状也欲开口劝他,但见李吉星根本无意再谈,抬手便捏拳砸向李宿,李宿虽未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不过他也从来不曾畏惧,况且现下他又没有错处——是以只皱了皱眉头,而后轻易地握住了李吉星的手腕,并随意将他向后一推。
更不料李吉星根本未曾站稳,只被这轻轻一推便一下跌到了地上。
其实李宿见他跌落在地,也有些意外,他背上的伤还未愈合,动作间牵扯得发疼,也并未用力,于是站起身准备扶他。
但李吉星脑子里却只想到谢川明也在此处,还看到自己跌落,一时又怒又羞,杀人的心都有了,反而抓住李宿的手就着力便是一拉,接着又要出拳打他。
李宿原本不想与他计较,只想看书,本能去挡,但李吉星根本全不顾及,只疯了般地想打他,嘴里还不停在骂:“你敢打我?你这贱人再动一下试试?”
李宿只当没有听见,将要束住他的手脚止住他的动作,可接着李吉星又用力一挣,侧脸来瞪着他,嘲弄骂道:“早听你哥哥说你是从禽兽窝里抱出来的畜牲野种,你也配同我们——”
他的话语未尽数落下。因为李宿松了控他的手,抬手便是一拳。
此事原本都因李宿的制止就要停了,谁知这一句出来,两人竟很快扭打到一处,一时众人都有些发懵。
梅长庚是见识过李宿的厉害的,下意识拉着兄长退开一步,肖嘉佑更是云山罩雾,一无所知,直至谢川明吩咐小厮叫他们拉开时才如梦初醒,也来规劝。
钱澜早早走了,无人主持大局,小厮在试图将人拉开,肖嘉佑在劝,李吉星的骂声则渐小,只有李宿的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不停,学堂闹嚷成一片。
这种情形下,谢相呴也被自家小厮拉到一边,以免他被误伤。
他定定望着人群里的李宿,李吉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自一开始便占上风,只是现在的李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上次打梅长庚时,虽然隔得远,但谢相呴仍能感受到他的冷静,可此次对李吉星,他就好像失去了所有判断和沉着一般,将李吉星死死压制住,拳头不断落下,令人望而生畏。
直到小厮终于费力将二人拉开,李宿方才停手,大概想找他要个交待,文信侯家的小厮一边扶起李吉星,一面叫住他:“站住!”
伤口似乎已经裂开,疼得厉害,但还能忍住,李宿回头看向他。
小厮顿时噤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打斗中他的头发早被弄乱了,垂下几缕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就藏在发丝下,锐利而冷酷,宛如窥间伺隙,只待一击致命的凶兽,叫人根本不敢直视。
这真的是在那日在冰湖里捞玉的那个小孩吗?还是说他原本就如此?
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年龄,小厮不由低下头,顺势安抚李吉星以掩饰心虚:“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不回!”李吉星吼道:“你做什么的?吃白饭的!打他啊!”
他还长李宿几岁,就被李宿这样按着打,他的脸往哪里放?
小厮一时讪讪不敢语:“可是……”
“先带你家公子回去吧。”在李吉星又要开口说话前,谢川明先声夺人,声音平稳,音量不高,却很让人信服,小厮顺理成章地找到理由,终于半哄半求地带走了李吉星。
李宿则也开始亲手整理自己的书桌,将书一本本收入书袋中。
“大哥,我们回去吧。”梅长庚也推推开呆了的梅臻远。
梅臻远撇撇嘴角,他今日原本是想为自己和弟弟报仇的,但家里人既然再三嘱咐了不要惹祸,这个李宿又有些不对劲,还是暂且搁置的好,须知台谏可畏、人言可畏,于是干脆地转身同弟弟一并走了。
待他们走后,洪家公子很快也离开,学堂里只剩下谢相呴、肖嘉佑与李宿三人。
眼看着李宿似乎也要走,肖嘉佑终是头疼地出声提醒:“贤弟今日打了他,只怕他家今晚就要上你家门。”文信侯府自然不敢向他肖府施压,更不会去找钱夫子,那么便只有去找李宿的家人了。
这句话出口,李宿总算停住了步伐。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平静很多,却答:“无妨,那不是我的家。”
见李宿说罢便离去,没有要留的意思,谢相呴只好将问话咽回去,才与肖嘉佑各自告别离去。
第19章
放学过后,李宿并不直接回食肆,而是先去顺心街。
昨日钱老先生派人找过他后,他便去了顺心街的童府送信,才得知此处是禁军副都指挥使童皓的府邸,虽不知道幸将军在信上写了什么,但这位童副使看过后便大大咧咧叫他以后单日便来府里练武。
今日正是单日,但童副使却不在家中,只有童府的小厮见了李宿,说副使留了话,叫他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李宿依言照做,心中则反复默背着今日所学,虽对其意仍旧不算全然清明,但好歹是将这些圣人之言都记在脑中。半个时辰后,府里的小厮便告诉他可以离开了,全程不见童副使,李宿虽然疑惑,但到底并未多问,才回到食肆。
“阿宿回来了?”罗荣娘招呼他:“来吃饭,吃完了叫那个什么登楼来教你课文。”
她笑眯眯地看一眼李宿,又就着烛火继续对账。来财闻声,也暂停了手里的活计,探头问:“第一日上学,感觉怎么样?”
李宿的头发早在去童府前便重新整理过了,故而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背上伤口已经渗血,疼痛不堪。
而因为自己未上过蒙学,天生差别人许多,所以他寅时便起,一整日都在读书,又是打架又是练武,其实已很是疲累,但此时却用力露出笑容来:“一切都好。”
昨日的课文再经郭登楼重新同他说一遍,李宿总算是全然理解,尽数记在心中,顿觉豁然开朗。
只是睡的时间少了,不过倒也还算足够。暗自处理好伤口,夜里洗净血衣,早起帮店里的水缸补满后,李宿才去学堂,今日他仍然是第一个,不过片刻后,肖嘉佑和谢相呴二人便一前一后来了。
“老师是要将四书教完才说旁的吗?”肖嘉佑打了个哈欠,闲话道:“再听一遍这些,实在无聊。”
谢相呴闻言,并不做表态,只答:“或许。”
他们两家长辈都是早早让家中子弟开了蒙的,从前也请过先生,谢相呴自己都已读到了《中庸》,肖嘉佑会觉得课堂无聊实在正常。
礼貌答完话,谢相呴又转头问李宿:“昨日没休息好吗?”
李宿摇头,“是我太笨了,昨日写课业有些晚。”
他开口后,肖嘉佑倒是起了兴趣,早就想见识李宿的本事,主动道:“不若我们都看看彼此的课业?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们可不正是三人?互相为师也好。”
说罢,率先拿出自己的做了表示,李宿和谢相呴便后些拿出来,三人的放在一起,一眼望去,谢相呴的字最好,也最引人注目,肖嘉佑不禁夸赞:“我父亲老让我学着你些,我还总不服气,今日见川明这字,却是不得不服了。”
随后肖嘉佑才看向李宿的,不出谢相呴所料,只刚看到那一行行字出来时,肖嘉佑当即便改了脸色,也说不出话了,几乎是愣在原处。
谢相呴倒不以为然,将李宿的课业内容认真看过后,他实在很是满意,不觉微笑:“你的悟性很好,字相比从前也进益许多。”
李宿的目光则还停留在谢相呴的课业上,始终没有挪开,闻言才抬起眼来,与谢相呴的眼睛对个正着,谢相呴则眨眨眼睛,才重新垂下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