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44)

2026-09-30

  “我本要迎娶夫人,你妹妹却去骗他,说我要同时娶他们为妻!”刀因主人的用力过度而颤抖不止,再忍耐不住,李宿吼道,“我夫人因此吐血,我是不是该问个清楚?让开!”

  他说罢就直接拉开愣住的肖嘉佑,刀尖直抵肖雁荷的胸口,再次怒吼,“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雨都落得更剧烈。一时间周围仆从小厮尽数围过来,却都不敢过分靠近,紧张地看着面前景象,另有人已去禀报肖父。

  肖雁荷面如死灰,又因惊恐过度,嘴唇都不住颤抖,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身体,哀戚地看着他。

  她承认自己的确错了,不该说这样的话,更不该凭一时气愤撒那样恶意的谎,可谢川明的故意炫耀和挑衅就不诛心吗?难道只她有错吗?他呢?他真的为他愤怒至此吗?他真的因为此事这样恨自己吗?

  更何况,她又何曾想到,真的会有抗旨的这一日,而不是接旨。

  想到此处,心中一阵酸楚,泪珠不觉从眼眶滚落,他愤怒又疯魔的模样被隔得模糊,但分明和记忆里那个从拐子手下救出自己,背着自己在安都巷子里奔跑的男孩,还有那个在惊马下拯救自己的少年相比,模样判若两人。

  却深吸一口气,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答:“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可以。”

  周围一切变得安静吗?似乎没有,她却觉得心里无比畅快,又无比悲凉,多年的喜欢在一瞬消失殆尽。肖雁荷继续道,“那你就来杀了我!难道今日局面没有你的原因吗?你那天为什么不去亲自同他说?你表现这样在意他,却连他不能有嗣都不知道,因此来完全怪罪于我?难道元凶不是你?不是因你而起?很好。幸守夷,如今的一切也是你该受着的!”

  ……

  肖嘉佑彻底呆住,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他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些话,只觉面前的两人都十分陌生,唯有他停在原处。肖雁荷则已经不再惶恐,恢复过来,定定看着李宿,等待着一个结果。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到,可是半晌后,却听到李宿的笑声,他看回肖雁荷,“那我还要谢你。谢你点拨我。更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不能独活。”

  肖雁荷皱眉,抬手想要擦干眼泪,掩去狼狈——

  “若他三日后还没有醒来,我会拿好你家的族谱,按着上面一个个去杀。”

  耳边风声掠去,下一瞬,她耳边的发丝完全散乱地垂下,一片头发就这样落在地上,像干涸后完全漆黑的血迹。肖雁荷不可思议地盯着地面,恐慌方才在平静后又达到顶点,这一瞬几乎失声。

  就差那么一点,她的脖子真的就要被砍下来。

  而后李宿已经收刀,转身离去。

 

 

第174章 

  目光移向刚加满的血灯,李宿吩咐,“拿到一旁去,散血气。”

  彭夫人说谢相呴唤过他的名字,可是谢相呴至今却再没有动静。他只怕他若是再醒来被吓到,又怕不再点血灯他就不会再醒。

  下人连忙去搬血灯,又打开屋子通风,血腥味才稍稍消散。他仍然握着谢相呴的手,专注地看着他每时每刻的神情,不敢移开目光,生怕错过。

  可谢相呴好不容易有了变化的神情,就随着时间一点点又恢复到原先的平静,好像很快就要再度失去生息。

  昨夜无星,今日果然下起了雨,是以血气散去的没有那样快。又在这样滴落不停的声音里,原先的希冀、紧张,也随着他的变化,渐渐平静,而后归于平静。

  仍然握着他的手,却不由俯身,手掌抚摸过他的脸颊。

  多想他能够醒来,像往日那样蹭着他的手心撒娇,一边笑着抬眼看他。只是醒来也好,哪怕只是眨眨眼睛都好。

  并不遂愿,听到脚步声,没有收回手,依旧摩挲着他的脸,手指扣着他手指,彷佛这样就能将热意传去,就能使得他醒来。

  路多恰到好处地止住步伐。

  平宣侯府说谢公子有醒来的征兆,将军便在这风口浪尖上又直接舍了所有公务,也不管官家的重压和命令,从临安府匆匆回。可是眼下看这情形,显然希望落空,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提旁的事,毕竟这种关头,总怕触怒上峰。

  李宿却堪破他的心思,直接道,“说。”

  “肖相……弹劾您。”路多并不瞒着:“陛下听后大怒,召您入宫。”

  李宿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略一颔首。才说:“北狄的事情,暂且不要回给梅家,有些人对官家改制意见颇深,推给他们就是了。不要叫他得逞。六皇子还会为难你们,自己当心些。英勋无法忍受,便叫她装病,旁的事情,之后再说。”

  若说前面两句,还是临时调整应对六皇子的策略,后面这话路多却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反而像交代后事,“将军?”

  李宿道,“退下。”

  路多欲言又止,可李宿已经缓缓将谢相呴的手放回锦被下,站起身来。

  ……

  彭氏、公主和驸马刚到,见他出来,神情难掩期待,连忙问,“他如何了?”

  李宿答,“还在昏迷。”

  闻言,三人面上都现出失落。公主往里望一眼,眉目遮不住忧虑,“怎么还没有醒来,这都多少天了,究竟是为什么?”

  李宿想到肖雁荷所说的话,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是我的错。”

  ——

  安都的雨几日未停,消息也随雨丝不歇走得飞快。

  肖相连夜入宫,当面奏请天听,弹劾当今朝野皆惊、风口浪尖上的昭武将军幸守夷。

  先怒斥其目无律法、擅闯肖府,口出狂言威胁女眷,更言其北地多年久握兵权,今番归朝却屡屡失矩,疑有不臣之心。

  官家听后震怒,急召幸守夷入宫。

  杯盏在面前砸碎,碎瓷溅到他身上,李宿仍跪在地上,头顶传来官家怒斥,“太后亦在他家族谱之上,幸守夷,你是连太后一道也要一并抹去么?”

  李宿不语。

  他这样并不像是心虚或胆怯,反倒近似默认。尽管太后只是养母,却仍是国母,只引得官家怒火中烧,忍无可忍,抬手竟直接把砚台也砸了出去:“你是朝廷命将,不是山野悍匪!张狂至此,眼里还有没有朕?”

  砚台狠狠砸在他手臂上,而后又滚落在地,内侍无一人敢近前收拾,李宿终于出声,“臣知晓了。”

  还是这般,知晓但不认错。

  官家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闭上眼睛,反倒冷静下来。幸守夷的确已经无法无天,趁此机会,的确该叫他好好收敛一番,只是原先预计的事情,全都如野马脱缰一般,竟然毫无转圜。

  “惹得朝野哗然、百官侧目。你这是替朕北伐,为朕稳定朝局,还是把安都搅得再无安宁,替朕添乱?”

  李宿方才答,“北伐之事,臣兢兢业业,从未懈怠,亦不曾有失。至于朝局,臣从不曾与安都臣子拉帮结派,互通连络,自是问心无愧。”

  宫中寂然,唯雨声打窗,听到这不要命般的回答,内侍愈发不敢喘息。

  可官家却并不再为他而再生怒气,只恍若没有听见一般,闭目沉思许久,才再度下旨:“传朕旨意。昭武将军言行有失,贬为七品武经郎,削职留任,不得擅调兵将。无诏不得出安都、入朝、见外臣,妄言国事——若再有犯,格杀勿论。”

  待李宿离开之后,官家仍然没有其他动作,又静默片刻,才忽然问,“朕记得,蔡参政家中的外孙,也有些武功在身上,还为从戎的事情闹过。”

  内侍笑答,“官家身为天子,日理万机,竟然事事都记得。两年前那小子原本已经被幸守夷点上了名册,不日就要出发北上参军。蔡参政却上奏拦截,划去他的名字,又将人关了两个月,这才作罢。”

  “看来也是个铁血男儿。”官家听罢,终于露出笑容,站起身来,“叫他来见朕吧。”

  ——

  随圣旨传出,安都风向大变,因他连降三级,原本围绕着昭武将军府讨好的一干人立刻没了踪影,前一日官员们递来的拜帖都数不完,这一日门前就清净得不见一个人了,连平日里喜爱奉承公主的人都避开了些许,甚至也没人再往平宣侯府送名医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