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呴跪在案前,手撑在案上半趴着,微闭着眼睛。案桌胡乱晃动,一只手忽然探到他膝下,抓起他腿,而后放下一个软垫。
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膝盖稍微松泛一些后,更重更快的力道便让案桌晃得更不成样子,他已经断断续续哼出好多听不清语调的话。
好在李宿已意会,微微停了动作,一手便将谢相呴带回,而后埋在他后颈处重新投入。因此谢相呴想完全贴着倚靠他,腰却不自觉弓起。
李宿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沉重又灼|热,好像立刻就这一处延漫至四肢百骸。
可他还不肯就此放过谢相呴,加剧攻势,又问,“亲亲?”
一时间,谢相呴叫声都几乎呜咽,不住点头,却发不出完整的话。好不容易从吟叫中挤出一个“嗯”字来,立刻就又转成了尖利也柔婉的叫唤。
好半晌后,才终于支起力气回应,几乎是哭着叫出来的,“喜欢……好喜欢,嗯!”
被他捧住脸回头过去亲吻,交|唇|接|舌|嘻玩着,双眼都已经涣神,才能继续回应:“不,不不……不好……”
埋头在他怀里,蹭偎不停,也死死抓着他手臂,不由将唇都咬住,谢相呴声音更加含糊,“要过了……郎君……要,完了……”
李宿再度吻住他,将他往怀里带得更紧。他意识也越发恍惚,又一阵风摧雨折。
本是越发沉浮之间,却忽然听到一阵扣门声,一时全身都紧绷起来,声音不觉湮没。
内里却也因此变故死死地层层绞收着,难免听到李宿带些许餍足的闷哼,不觉脸红心跳。又感受到他手安抚地拍拍自己,方才安心些许。
李宿整理着谢相呴的头发,几缕已经贴在白皙的背上,都被他一一拂开,“说。”
小厮的声音远远传来,答,“军营传来消息,说……钱营田使在暖阁里晕倒了。”
听到事由,谢相呴的身体不觉做抖,李宿却并未问话,而是开口,“知道了。下去。”
说罢重新低头吻下,带着他在沉沦猛烈地加快挣扎,而后在巨大的激浪里步步攀登脱出。
——
暖阁院外已围了些人,被兵士拦着。钱和光被安置在担架上,面色灰败,唇色发紫,额角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渗出血迹。两名医官也是匆忙赶到正施针灌药,秋日都忙得满头大汗。
李宿与谢相呴挽手而来,众人见夫人头发都只是随意挽起,便知是仓促打扰,更不敢说话,愈发恭敬行礼。
看过昏迷的钱和光,李宿的目光随即落在洞开的暖阁门窗上,“怎么回事。”
涂芋本只是行礼,闻言膝盖一软,忙不迭跪下。李宿却道:“站起来回话。”
涂芋想一根绳子吊死的心都有了,又忙应“是”、“是”,哆哆嗦嗦站起来,才回答:“禀将军,营田使是炭气淤积中毒。初步查验,原是……因着通风烟道不畅,烟气倒灌入室。钱老在室内待得久,吸入过多便晕倒了。”总算是把话说完。
如果不是钱和光提议,那今晚住在此处的就是谢相呴了。扫一眼暖阁,再看慌乱的众人,“烟道为何不畅?”李宿冷声问。
察觉到他怒意,谢相呴忙低声劝道:“郎君息怒。”
而匠作营几名主管想到平日将军对夫人的爱护,心觉快要死定,忙不迭又同时跪倒在地,其中负责暖阁建造的组长哀求道:“将军饶命!”
看着他们模样,一阵血气直冲颅顶,可是还有几番难以言明的心绪,交杂错乱,李宿愈发难以抑制,怒吼:“谁让你们跪的?都不准跪!都给我站起来!”
谢相呴被他忽然的吼声吓了一跳,不由往他身边缩得更近,死死抓住他手臂。
几名主管再不敢跪了,面面相觑着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瞬息之间,李宿已恢复,揽过谢相呴的腰,紧紧环着他:“是我不好,你别怕。”
他竟然看到李宿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挫败的东西。谢相呴愣怔一刻,才点头靠在他身上,声音柔和许多:“好,我知道你担心我。你不要这样生气伤身,好不好?”
李宿道:“好。”
见此情形,众人更加不敢吭声,所幸将军似乎真的已经消气,看回他们,一如从前无波无澜:“继续回话。”
他们才终于敢吱声:“回将军,想来是因为陶管的原因,这地龙用的是本地土窑的陶管,内壁粗糙,拼接处泥灰也不甚严密,烟气走得慢,恐怕就有细微裂缝漏烟,加上今夜试烧,也许柴炭也有些潮湿,炭气本就重些……”
“为什么是土窑陶管?”李宿皱眉,“特批的密管何在?”
一夜风波不停,涂芋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只想将这一大口锅费尽全力推出去,涕泪横流:“是沈长史!沈长史前日下令,说军械库修缮急用密管,将已运到的管子全数调走了!工期实在紧迫,小人等不敢违令,又恐延误将军限期,只得用本地陶管替代……请将军饶恕!求夫人饶恕!”
第198章
军营夜间管理更严,多数营帐已陷入沉睡,唯有一座偏帐依旧亮着灯火,人影映在帐布上。
路多撩开帘子进来,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对帐内几人道:“黑石寨这颗钉子迟早要拔。但怎么拔、用多少力,得先有个谱。否则若是将军问起,咱们几个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要遭殃,趁着今夜有点空,咱们先碰个头,不拘说什么,想到哪儿是哪儿。”
还没那么冷,幸英勋刚巡夜回来,脱了外氅,只着轻甲,俯身在简陋的漳河地形草图上:“成。”楚蔚威坐在她下首,随她一起看图。
期间石慎已快速报完最新的侦察情况,抱拳退到一旁阴影里,再不说话。舒青则坐在最末,也是一言不发。
“石慎,你再把寨子最新的布防说说。”幸英勋点着草图上一处示意。
石慎言简意赅:“核心堡垒在旧河工石台上,三面环水,一面是开阔滩涂,视野不错。外围苇荡里至少还有七八个暗哨,互相呼应。”
“硬骨头。”路多啧了一声,“强攻不是不行,但咱们的兵在烂泥芦苇里跟这帮地头蛇耗,不值当。最好是引蛇出洞,或者……”他看了一眼石慎,“兄弟,得看你能不能从里头弄出点动静了。”
石慎微一颔首:“我正差人设法接触寨中底层匪众,但黑面狼驭下颇严,且疑心极重,进展缓慢。”
“不能急。”楚蔚威思索着说,“此类匪帮,根基便是地利与内部勾连。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反而缩得更紧。须得找到其命脉。”
路多忽然笑了笑,轻嗤一声:“这种地头蛇,命脉除了老巢,就是运气。你们记不记得当年打云州的时候,那股盘踞山里的流寇?本来固若金汤,结果因为他们自己内部分赃不均,一个头目手下哗变,开了寨门。”
他眼神似乎无意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在舒青低垂的头上停留:“不过咱们自己也得防着意外,不怕敌人硬,就怕自己人里头出岔子,或者又出什么纰漏。教训一次就够了。”
幸英勋也看了舒青一眼,见他仍是那鹌鹑样,没说什么,只对侍立在旁的亲兵抬了抬下巴。亲兵立刻上前收拾。
楚蔚威观察的却细致些,明显看到舒青的腿抖了抖,但也什么话都没讲。
路多则接着刚才的话道:“所以石慎你多费心,咱们各军也要把眼睛擦亮,管好自己的人和地头,别让莫名其妙的东西混进来。”
帐内的讨论还在继续,如何利用水道、封锁、侦测。舒青都好像听不太清,他脑子里不住出现旧事,火光、惨叫、倒下的人一个个变成尸体。
他神思恍惚,几乎要坐不住,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亲兵压低的呵斥和焦急的禀报声也陆陆续续响起。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路多麾下的兵士闯了进来,忙行礼对路多道:“副将!暖阁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