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85)

2026-09-30

  寨中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哨位和巡夜小贼的火把在移动。两人都有些心惊胆跳,不过楚蔚威总能提前避开光亮和巡逻路线,专挑屋舍间隙、堆放杂物或地形不显处行进,很是可靠。

  三人就这样悄然穿过大半个寨子,接近寨墙边缘。不想正要离寨时,此处守卫却骤增,说什么“失窃”,楚蔚威无奈,只得换一个方向离开。

  只是此时嘈杂,再传信说明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冒险,匆匆将两人带至另一处路线的出口。

  这里借助地形建造围墙,所以守卫相对稀疏,墙外便是茂密丛生的芦苇荡。

  夜风吹过,沙沙不停。楚蔚威示意二人蹲下隐蔽,而后从地上摸起两颗石子,手腕一抬,石子分别飞向侧方两个不同的方向。听到动静,两个哨兵立刻警觉起来,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朝声响处走去查看。

  就是现在。楚蔚威出声:“快!”

  三人又借机行到寨墙根下,楚蔚威蹲下身,对谢珩羽道:“郡王,请上我背,速翻出寨。”

  谢珩羽却道:“我自己能行。”而后也不再多言,向上一跃倒真的堪堪扒住了墙头。

  楚蔚威见他已稳住,立刻伸手托住李通文的腰,“请。”,李通文嘿地一声使劲,也被推了上去,趴在墙头喘气。

  楚蔚威自己则轻松许多,蹬墙踏跃,轻巧翻上,又反手将挂在墙头、有些不知所措的谢珩羽先行提溜下去,然后是连滚带爬的李通文。

  墙外芦苇丛生,高可没人。楚蔚威辨明方向,“跟我来,接应在东北方。”

  总算看到希望,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实的芦苇荡中穿行,衣衫被带刺的苇叶刮得嗤啦作响。谢珩羽喘着气,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又冷又饿,已经疲累不堪,但逃出生天的喜悦到底更甚。李通文更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牢牢跟着。

  直到楚蔚威忽然停住步伐。

  “不对。”他声音都显警觉,试图后退,然而前方一片被踩倒的芦苇空地上,火把已突兀地亮起。

  火光映出黑面狼魁梧身形,他抱臂而立,腰间挎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格外沉冷。身边只带四名手下,但个个手持兵刃,想来不好对付。

  “李兄弟,”黑面狼开口,“深更半夜,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急着走?是我黑石寨招待不周?”

  李通文腿一软,差点瘫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正要辩解,楚蔚威却已挺身在前。

  他心知已无转圜余地,对方显然早有防备,先是让他们不得不更换路线,失了外援,又在此守株待兔。手按上腰间剑柄,楚蔚威平静地与黑面狼对视:“黑石寨主,我等现下无意与贵寨为敌,只求借路一行。阁下既已答应放人,何故出尔反尔?”

  黑面狼此时青筋暴起,终于浮现几分狰狞,“我是答应放李兄弟和他家小亲戚。可没答应放来历不明,还夜探我寨的北军探子!”眼中凶光一闪:“拿下!死活不论!”

  四名悍匪齐声低吼,挥刀扑上。楚蔚威也立刻抽剑而出,喊道:“退后!”

  这四人显然久经厮杀,配合默契,两人正面强攻,两人侧翼迂回,刀光凌厉,瞬间将楚蔚威围在中间。

  楚蔚威身形骤动,不退反进,手中剑精准地格开正面劈来的两刀,顺势一抹,逼退左侧敌刃,同时脚下错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右侧袭来的刀。

  谢珩羽何曾见过如此凶险真实的搏杀?不免紧攥拳头,思索能否帮到楚蔚威,黑面狼则是静静观战,初时面色冷峻,渐渐也愈发认真。

  不过楚蔚威年龄虽小,可身手放在北军中绝对是顶尖之列,甚至高于路多、幸英勋、石慎、苏平安之流,仅在舒青和将军之下。

  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寨中匪众闻声赶来便再无机会,外援在另一个方向,更不知何时能察觉。楚蔚威剑势陡然一变,拼着左肩硬受一记擦伤,剑尖倏地刺入一名匪徒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原先的包围之姿出现缺口。

  另外三人又惊又怒,攻击更猛。楚蔚威压力陡增,但他剑招不乱,寻隙又劈中另一人持刀的手臂,那人自然惨叫着兵刃脱手。

  然而也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眼见同伴接连受创,边缘的匪徒竟虚晃一刀,猛扑向不远处正全神贯注观战的谢珩羽。一变仓促,谢珩羽手上却连武器都没有,只得闪身躲开。但匪徒并不罢休,又是一刀横劈,快速变了驾驶,再是举刀直砍——

  黑影如鹰隼,自战团中脱身而出,全然不顾身后追砍而来的一刀,直扑谢珩羽身前!

  血光迸现,楚蔚威已抢到谢珩羽身前。他来不及用剑抵挡,只能猛抬起左臂,护住谢珩羽头脸,严严实实将他挡住。

  刀狠狠地砍在楚蔚威的左臂上,血立刻涌出,与此同时,楚蔚威右手剑如惊雷般反手撩出,自下而上,精准捅入匪徒小腹。

  匪徒僵住,只见到面前人毫无动摇的脸,嗬嗬两声,软倒下去。

  剧痛袭来,楚蔚威闷哼出声,身形难免晃动。左臂鲜血迅速染红衣袖,顺着手滴落。他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将惊魂未定的谢珩羽牢牢护住,看过已经愣住的匪徒,最后落在始终未动的黑面狼身上。

  “啊啊啊啊啊!!死人!啊啊啊啊!血!”李通文何曾见过这等杀人流血的场面,捂着心口慌叫出声,再承受不住,几乎要晕死过去。

  黑面狼听着他惨叫,眼中怒意翻涌,又似乎复杂。他忽然抬手,止住了还想上前的手下。

  芦苇荡的风呼啸,血腥气四散而开。

  “好一个忠心的属下。”黑面狼盯着楚蔚威,“为了这么个小子,命都不要了?”

  楚蔚威喘息着,声音因疼痛低慢,却道:“职责所在。”

  黑面狼重新看回瑟瑟发抖的李通文,最后竟然还是挥手:“滚吧。”

  剩下的两名匪徒愕然看向他。楚蔚威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弟弟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得足够了。”黑面狼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滚出我的地盘。别再让我看见。”说罢,竟真的带着手下收拾了尸体,朝着寨子方向走去。

  ……

  因兵部的来信,许多事务要调整,在军营整夜未眠。睡了一个时辰,便有些想念谢相呴,看看他有没有认真用早膳。

  到了暖阁外,却见侍女都心虚地不敢看他,李宿心下便明白了几分。

  快步踏入暖阁中,芬芳扑鼻,温暖如春,李宿放了外衣,唤:“亲亲。”却无人回应,走到榻边,的确看到谢相呴,却不是睡着,而是呆呆坐在那里。

  见了他,谢相呴也只愣了一会儿,而后眼睛一眨,忽然落出几滴眼泪。李宿原先想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用早膳的心也免了,忙抱他到怀里,谢相呴仍在哭着,很是伤心,李宿又拍他的背,又问:“怎么了?亲亲。”

  谢相呴却只伸手推他,一双眼睛通红,笑盈盈的好看眼睛,委屈起来也像湖面水雾,要从他怀里挣脱,转过去又在哭。

  李宿仍是把他拉回来,这次却不准他再脱出自己怀里,心疼擦他眼泪:“好了,不哭。有什么不能同我说?”谢相呴身体差,本就不能忧思过度,只是一落泪,他……

  熬了整夜本就沉闷的心脏,听到谢相呴的哭声,真的快碎了。

  不想谢相呴却又是一阵抽泣,才出声:“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同我说?嘴上日日喊着亲亲,实则人家是你的外人,”他又伤心起来,且伤心得厉害,头抵在李宿怀里哀哀哭着,不住捶李宿:“你根本就没把人家放在心上嘛……呜。”

 

 

第206章 

  谢相呴哭得气息不匀,前段时间肺就不好,好不容易将养好些,现下一伤心,引得又连连咳嗽。李宿只得一边帮他按背,一边实话实说:“不哭了,亲亲……郡王的事是我不好,不该瞒你。但我已派了楚蔚威去,他做事稳当,定能将人好好带回。”

  抽泣声戛然而止。

  谢相呴抬脸看他,惊疑不定:“你是说小玉儿?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