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24)

2026-09-30

  冯文远遽然一震,他夫妻二人没有一同在西北,明侯夫人居然来了沧州吗?是不是西北有什么不好了?心中思虑重重,却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前厅。

  到时侍从已经备好茶点,冯文远见二人皆是疲态,而明侯夫人眉目间,则一种与这副病容毫不相称的锋利,下意识站直行礼,一阵自然而然地寒暄问候。恰到好处。

  谢相呴微微颔首,直接发问:“劝格向我禀报,说大人对于沧州形势不太看好,便想来问问详情。”

  若他知道的不错,劝格先前已经将这夫妇二人得罪透了,且隶属蔡洪一派,竟然这么轻易就已经收服。

  ……可见,也许他们还有不少底牌。

  冯文远思量再三,决定实话实说:“侯夫人,下官并非想不战而逃,但沧州兵力与素质都不足,实在难以匹敌,下官不能拉着百姓一同赴死。”

  “但如果弃城,”谢相呴看着他,“逃的便不止沧州的百姓了。士气低迷,只会一退再退,逃到大江便是数百万人。古兀人得寸进尺,西北晋地腹背受敌,往南是安都方向,但安都兵马已经悉数派出,自身难保。往东是海。这些人能去哪?”

  心头一凛,冯文远不知道安都的形势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身后竟然已经毫无靠山!他只一开口便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心里猜测更甚,不由问:“恕下官直言,如今可是西北危急?”

  谢相呴眉头骤然横起:“哼。有我夫君坐镇,西北能出什么事。若西北不安,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听出他的怒意,冯文远哪里还敢招惹,连连致歉,心中也有几分认可这样说法,昭武将军似乎的确能守好北地。但还是不安,也不等他思考着字句发问,谢相呴便转了语气,继续命令道:“沧州你我都必须守。守一天百姓多活一日。守十天也许就有转机,若西北大捷,便是你冯知州被重新起用的时候,也是古兀和高丽的死期!”

  这样的话,让冯文远握紧拳头,他如何不痛恨这些贪婪的入侵者,如何不想守卫百姓?

  瞥见冯文远已经有了动摇,谢相呴便趁胜追击,直接下令让他做事,以此转移他的焦躁:“冯知州,你是本地父母官,百姓信你。我也需要你帮我办事。第一,立刻组织青壮年上城墙修筑,并借此发粮稳定民心,若你缺物资,只管向我开口,北地我还能说得上话。二则迅速将兵力整合,我会让青州军、沧州民兵以及北军统一训练,制定战术迎敌,”他紧盯着冯文远的眼睛,“你留在城中,不要走。明白了吗?”

  虽然还是温和的发问,最后四字语调已经缓缓放慢,不动声色的威胁与压迫,几乎彻底将自己挤压。

  看着他幽幽的眼睛,冯文远已经品出三分不对劲,若他真的还坚持要走,恐怕人头落地。是吗?唉。他毫不怀疑。

  当年废太子之后,官家昏迷多日,幸守夷趁机作乱,而还未成功前,官家却忽然醒来。本是危机,此人却入宫求见,调换了北地和西南的军权,表现出还能为官家所掌控的态度,得以喘息。眼前人会是比蛇蝎美人更可怕的存在。

  况且,既然已经有了主事之人,也许真的会有转机,不妨留下,且看他如何作为吧。便朝谢相呴深深地揖礼:“侯夫人既然有此吩咐,下官听命便是。”

  看他识时务,谢相呴眼底掠过赞许:“你不会后悔的,我保证。”

 

 

第315章 

  冯文远,劝格及石慎三人先后到达府衙正堂,谢相呴咳嗽未好,已抱上了手炉,披风也带一层内绒,但胸肺还是略有些难受,勉强压下,令楼宇先报上汇总的兵力数目。

  如今算下来,劝格带七千人,石慎带八千,冯文远一万,合计两万五左右。古兀前锋距此四十里,有三千骑兵,又聚集了一万五千高丽兵。

  “仅看人数,我们并不太吃亏。”尽管古兀骑兵能以一敌十,谢相呴还是不想他们太过气馁,便先说此话。

  ……也好在李宿总读兵书和别国军情,耳濡目染,这几年他了解不少,可以自信道:“初战沧州,古兀人不明虚实,大概率不会亲自先来城墙。毕竟他们一贯的打法,是先让从属国人前压试探,消耗守军,再以骑兵突入。所以要准备应付两波攻势。”

  劝格主动请缨:“末将在塔儿州时,与高丽和古兀都有交手,相对二位更熟悉敌情,北城不如交给末将。北军可以正面顶上。”

  很好。谢相呴颔首:“可行。但没有我命令前,不准出城,只在城墙放箭围杀。”

  劝格不明所以,来回思索,谢相呴便截住他:“我的思路只是推测,亦需提防古兀后手。若高丽步兵后面携带古兀骑兵,但凡你敢出城,他们便有机会冲进来。”

  而劝格手下的兵马人伤疲交加。并非不信他能打,但这一仗根本赌不起。劝格亦明白了其中意味,重重颔首,“末将遵命。”

  石慎不用多吩咐,他是李宿一手带出来的人,谢相呴只看他一眼,他便自己开口:“末将会守好东城。”

  “留三千作预备队,剩下五千上城墙。”谢相呴下令,“随时往北城支援。做计划调整。”石慎应下,没有多话。

  而冯文远听到最后,心中也有几分成算。他手中的一万人是什么底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如他所料,谢川明分配给自己的人物是筑墙。拆门板,浇泥水,挖护城河,这些事情民兵还是可以做成的。

  “要让西城看来不可攻。”说罢,谢相呴再次察觉到喉间的痒意,忍耐着咳嗽,不再多话,更不愿意在几人面前露怯。只故作从容,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待几人离开后,他方才捂住胸口,咳嗽出声。透过窗格望清灰的天色,大雁南去,朝暮思君。

  愿初雪前,他能和李宿再见。

  ——

  很快收到公主的密信,得知安都禁军已清洗大多,又看到九舅舅主动交待的各项实情,谢珩羽才松了口气。将信纸凑在烛火上烧了,便叫来洪思松,沿地舆图信州方向划线。

  “贤王从赣州北上,最近主道便是信州。而九皇子在信州的亲信名单已经交出,我们提前去截断。”

  洪思松明白:“末将带两千人,今夜出发,会守住信州官道的隘口。”

  想来无需正面接敌,只沿途设障,把桥拆掉就是。

  谢珩羽颔首。他也另有其他的事要做,赣州临近州府所有的财政支度,从今天起要全部停掉,不能再给贤王一丝一毫接受供养的可能。封去府库粮仓,切断他们的人脉,多拖一天,便让他们多吃一天空饷。

  看他们往哪逃。

  但洪思松还是再度提醒:“不过如今尚且没有探明乱臣贼子的底细,也请郡王以己身为重,勿要涉险,万事吩咐臣即可。”毕竟也不知道,九皇子的坦白到底是真是假,即便他说的这些布置和兵力属实,也难免留有私心。

  “洪将军放心。”话罢,谢珩羽又让人去传本州通判,当面签署公文,不到半日,各州衙门的账册便被贴了封条,盐铁、粮秣、布匹,所有物资一概冻结。

  ……

  到底是他们的地盘,不过多久,贤王便在信州城外驿馆接到消息。

  大道过不去,而步卒翻山绕路至少多走十余日。更危急的是,跟随他起事的赣州知州也得到了消息——会不会再生异心。还是再次先下手为强?

  不行,若是局面失控怎么办?他目前还无法控制住这些军队。

  思虑再三,颜寄随还是主动找到赣州知州,提出先改道前去抚州避难。

  赣州知州倒是直接应下,似乎没有什么异议,但他的平静,却反倒让颜寄随本就紧绷的心更加飘浮。

  当夜,他再不能承受这种捉摸不定的折磨,屏退众人,就着一盏油灯,再次提笔写信。

  安都已有防备,北上受阻,请大汗与将军加大支援,从侧翼牵制北军,他愿做内应,与古兀共分天下。

  ——

  沧州北城城门半开,侦察兵望过,城墙上没有旌旗,垛口周围空荡,甚至连一个守军的影子都看不见,而天色难得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