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32)

2026-09-30

  “快了。”吴铭殊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洪将军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殿下。只是贤王如今控制了安都,殿下此时回去,太危险了。”

  才继续说:“其实我没有什么条件,都是为江山安宁,不是吗?”

  冠冕堂皇。谢珩羽:“我母亲还好吗?”

  吴铭殊微笑:“性命安好。”便只等这位郡王开口求助。落于下风,她才能提要求。

  谢珩羽方才抬起眼睛,话锋一转:“你所求的东西,我已经隐约猜到。我还要再考虑,你先出去吧。”

  吴铭殊诧异:“哦?”

  “你无非想自己做官掌权而已。”谢珩羽眉峰一挑,“但你野心不小,又和我没什么关系,是不是想得太美?”

  “这不是正在为殿下效力?”终于决定听逐客令离开,吴铭殊不忘提醒:“只是还请殿下三思,洪将军和公主未必有这样多的时间能等到考虑。”

  “哼。”谢珩羽冷哼一声,换了一个姿势坐下。

  待人都离开后,周遭安静,谢珩羽又枯坐片刻,终于轻咳一声:“什么时候走?”

  李施平从床底翻身而出,警惕环视四周,小声答,“晚些,周围都是她的人,盯得很紧。”

  “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谢珩羽声音也不高,被困两日,难免焦急:“她说得到底是真是假,我娘和小叔还好吗?”

  沉默一息,李施平道:“我本来要去沧州,那里大捷,古兀退兵了。公主殿下性命无虞,只是无法联系。”对着谢珩羽急切又探究的眼神,李施平终于还是如实相告:“夫人打算去玉州调兵,但为了公主安全,想来不会大动干戈……贤王留下公主殿下,也许就是为了,”

  恢复安静,不再说话。

  谢珩羽却已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小叔的软肋暴露无遗,贤王必定会死死拿捏。可是该如何破解,还能怎样破局?可他明明已经猜到小叔会怎么做,却什么也不能做!

  李施平劝慰:“当务之急,是加紧与洪将军会合。还请郡王勿要伤怀。”

  “我明白。”谢珩羽往外看一眼,“吴大姐野心极重,又胆大妄为,威胁我在先,”他本不想答应这群人,可万一他六舅舅还有势力在齐宫呢,还有力量可以将母亲救出来呢?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起李施平的手:“走,你随我直接去会会她,就跟她摊牌!稍后万事听我的,明白了吗?”

  ——

  黄昏时分,自晋地一路快马加鞭,不断减少停歇的时间,谢相呴已经头昏脑胀。

  期间换马不换人,马鞍上坐久了也磨得腿侧生疼,可是李宿不在,他都不知道该对谁吭声撒娇,只默默忍受,自己涂好伤药。

  赶到玉州,匆匆与金步和姚裴会面。

  楼宇提前派人知会,金步已经明白他的来意,自然立刻劝阻:“公子何必以身犯险?贤王狡诈,也未必会真的放过镇国公主。”

  姚裴亦中肯劝阻:“金通判所言极是,夫人不如暂留玉州,待霸州平息,再调兵打算。”

  “不。”谢相呴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更清楚贤王如何无耻,这样陷阱如何直白,可是。他只坚定道:“公主信重我,多年庇佑,我岂能坐视不理?哪怕刀山火海。”

  尽管他昔年利用公主,也在长久的相处中渐有真情。

  而此恩义重,君须记,报之琼瑶千金都不足。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尝试:“他扣押公主至今,无非是等我自投罗网。我此番前来,正是想与你们商讨,如何才能让贤王不得不遵守规则,放公主离开。”

 

 

第320章 

  夜间,探子回报,恩赫主力已尽数集结于陇县以北三十里,七万铁骑列阵,回回炮队在外围随行。听过汇报,李宿挥手,继续令众人汇报军情。

  但不过子时,第二批急报便再度送往帐下,则报乌日塔那顺分兵三万,沿渭北平原边缘急进,直扑潼关,前锋距潼关不足半日路程。

  众人面色终于再度灰暗,各自对着眼神,忧心忡忡。李宿面色未变,继续盘问细节。

  直至寅时,再度有急报来。

  铜州方向古兀游骑已现,人数暂时未能探明,正在铜州以南的官道上设卡,意在切断陇县东撤之路。

  这阵军报也已经听完,帐中诸将再也无法平心静气,都眼巴巴望着李宿,等他下决断。

  斟酌片刻,幕僚终是上前一步,再次陈述撤陇守潼之策,末了情真意切,字字有力:“将军,属下求您放下寸土不撤的执念,眼下以保全为重!”

  他的家乡这样近。陇县曾经被义父固守,他们在这里顽强抵抗了这么久,将被炸损的城墙一次次修复。风沙里不死的魂灵,红落日滚丹心赤血。若要舍离这片土地,再度退开,何日再见秦川?岂有颜面呜咽。

  但李宿最终颔首:“你说的对。”

  闻言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实在害怕燕州的悲剧会再次上演。而西北若破,才是真正毫无抵抗之力。

  李宿问:“先前做的计划。百姓全部走完要几日。”

  幕僚们早就计算过数次,立刻答上:“回将军。老幼先行,民兵殿后,最快也要明日午后。”

  “立刻执行。”

  此后天色阴沉,云层压低。置身陇县城中,仰头不见星月。而陇县街道已完全喧闹。

  无法带走的粮草被当街焚毁,烟尘滚滚,老幼妇孺坐在牛车、独轮车上,或扛着米面,快速往外移动。而城门外官道旁,不乏陇县百姓自发地跪下来,冲着军营的方向磕头。

  或是祈祷,或是提前的祭奠?无人言语,便站起身来,拉过孩子,推起车子,只能继续南行。

  ——

  “如今贤王纵有两万赣州兵,却已是疲惫之师,”见他心意已决,姚裴和金步也将自己所知的消息交出:“其实公主和蔡参政先前已经控制住了禁军,如今的禁军,十有八九是被梁慵强行压下的,或许可以从中突破。”

  不,如今却不能用上,那且得是后手了。谢相呴亦默默思索。

  洪思松手上尚有兵力,北边有玉州、晋地、沧州三支刚打完胜仗的兵,但他不打算用晋地沧州的兵力,一定要优先支援西北。

  不过若是从中纵观全局,贤王看似取得先机,已经占着安都,其实被战略包围的,壳硬瓤空。

  “我会先告诉贤王,在公主放出前,周围的军队不会有任何动作。”谢相呴缓缓说。

  交易附带停火,而在他自己入宫为质期后。南线、东线诸军也会按兵不动,毕竟,这就是贤王目前最需要的时间,他无法一口气吃下整个安都,总要缓解过渡。

  姚裴与金步对视一眼,也隐约猜出了谢相呴心中不变的信任。

  这样设局,无非在赌李宿会在西北赢。

  谢相呴继续道:“我要他必须在城门放出公主,以送公主祈福的名义,令百官观礼,公主出城后若出事,天下皆知凶手是谁。”

  想到贤王所作作为,语气不免也渐渐阴沉:“他之所以能快速掌控安都,和古兀的援兵分不开关系,唯一需要你们帮我的,便是要搜集古兀精兵入城的证据,并且可以在公主或我身亡后,即刻散布天下,令世人皆知。”

  金步忙打断:“公子!”

  尽管心中忐忑不定,谢相呴只能轻轻一笑:“自然,我也自信我能等待郎君来救我。”

  ——

  撤陇之后,半夜竟然落雪。

  细密如沙土,被风裹住横飞的雪粒,绵绵飞刀般。竟然不知不觉快入冬了,而今冬初雪,相较往年更早更急。

  百姓撤退之后,军队才有动作,行军途中下雪,来不及欣赏,便要立刻确认之后决策,并差人更频繁关注天象。李宿侧目看去,细洒的雪如盐,会消失在触碰到谢相呴狐裘毛尖的一瞬。好不容易抓到一丝间隙可以思念,心中却痛如刀割,他不能守护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