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36)

2026-09-30

  幸阳平咳嗽一阵:“那就等雪停。”

  帐中静默,舒青有些惶急:“将军,我们怕是没这么多时间。”

  “恩赫携陇县之胜而来,此时是骄兵。而我军新丧主帅,是哀兵。”幸阳平说到此处,再忍不住,匆忙抬一只手遮住半边眼睛,不动声色擦去一把老泪。兄长已经去世,兄长唯一的儿子也已经离开。苍天,为何如此?

  “他料定我们不敢出关,只会在关上等死。所以我们只要等雪停。雪一停就出关,决战。”死战。

  ——

  清晨白雾弥漫,小雪不断,刚踏出一片枯木,路多举着换来的柴刀快速砍掉,利落将一堆柴火整理好,准备捡回山洞放置。

  行走动作之间,身旁两个竹筒碰撞,不知不觉肚子也咕咕响,他自己啧啧两声,便准备往河边走,看看能不能破冰抓些鱼饱腹。

  从雷首山离开后,他本一路逃命,要躲避澄波军探子,但之后齐军和古兀打起来,再没人顾得上他,顿时一身轻松。而后他又得知老母在安都尚且安全,也不愿往南去继续被人拿捏,便转头走向西北,暂且隐居在山中。

  轻车熟路摸到常去的河边,遥遥却听见嘤嘤低吟,路多顿时惊觉,抓紧柴刀。

  又凝神细听片刻,眉头才骤然松开,路多反而挑眉。竟然有狐狸?从前不准他们吃,他还从来没尝过味道,如今倒有些好奇,若能捕到,也不用受冻抓鱼了。想着伸手摸向背后自制的弓箭,悄然靠近,步伐却渐渐停下。

  冰天冻地,一片白茫茫。雪簌簌而下,一只赤色狐狸轻盈地约跃到河边的一团黑影身上,不断舔舐嘤叫。

  路多再定睛一看,却见竟然不止一只狐狸,另一只少见的白狐则长久的伏在那团黑影上,一动也不动——死了?他不记得狐狸吃尸体啊。

  期间另一只狐狸还在卖力舔舐,路多再禁不住好奇,快步走近。

  李宿仰面躺在雪地中,身下的一片白雪被染红,半死不活的模样。原来那只赤色狐狸不过是被吸引来,正在吃血。

  而那只白色狐狸依然一动不动,倔强趴在他心口,以小小身躯为他护着最后的温热,竭力延续他的生命。

 

 

第323章 

  雪似鹅毛,援军抵达潼关。

  潮洛门死后,晋地与北地都大体平定,而楚蔚威、幸英勋收到潼关急报,他们本就挂心西北,立刻便率四万援兵昼夜兼程。七百里路恨不得当作七十里赶,终于到达。

  而在路上,自然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是以入关之后,楚蔚威翻身下马,扫视一圈便立刻急切问:“将军呢?”

  守关校尉迎上来,不料他首先问此话,张了张嘴,终究没无法作答。

  他明白楚蔚威心中所想,他又何尝不希望这只是将军的计谋,其实将军仍然平安。可是横绝都已被扔到面前,如何能信,如何辩白?

  幸英勋押后而来,同样到后便问兄长去向,但与楚蔚威一般,满场无人能够应答。

  天气太过寒冷,泪水才出眼眶便在脸上被结成冰滴,幸阳平使劲拍拍她的肩:“就是那样。你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不想看见!”

  倔强擦去脸上泪水,幸英勋不再由自己痛苦,继而问:“几时开打?”

  众人重新召开集议,幕僚率先出列禀报状况:“回各位将军,臣等不断观测云势,推测今后半夜起大风,明日雪便能停,午后放晴。”

  多日愁云,这实在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帐下将领彼此看着,却又都没能太高兴起来。

  直面舆图,幸阳平手直指关门:“恩赫顿兵坚城,锐气已竭。这几日他们连锅灶都挪到关下,是吃定我们不敢出关。明日雪停便开关!舒青带三排火枪居中平推,幸英勋、楚蔚威,你二人各领一万骑兵伏于两翼,枪声一住就立刻进攻,其余人领步卒继进。主攻恩赫大军,乌日塔那顺必定要保全他们的大汗。”

  “末将领命!”

  幸阳平重重闭目,再度强调:“此战不求守,求歼。”而他们援兵刚到,现在正是最强盛的时候,他敢拿出魄力,压上一切去打。

  ——

  次日,果然如幕僚推测一样,奇迹一般停雪,潼关关门亦随之在巳午相交时打开。

  此时古兀营地正准备午饭,毕竟围关数日,关上的齐人连箭都放得稀稀拉拉,此城已是囊中之物。自然不料游哨在此时传信。

  乌日塔那顺心中本就不安定,随时备战,是以他帐下的的骑兵最先闻讯集结,已经改了回回炮的轰炸,见齐军步卒平推,便令上万骑兵直接发起冲锋。

  “放!”随舒青动作,其余将领迅速传令。

  白烟腾起,枪声也响起。不过眨眼功夫,古兀的第一排骑兵已整排栽进雪里,人马滚作一团。而骑兵的一大弱点本就是难以收势,与李宿那日作战别无二至,骑兵自相践踏,齐军则井然有序的装药点火。

  乌日塔那顺第一次领教突火枪,下令再驱起一支骑兵绕冲侧翼,但齐军方阵只是原地转向,并不理会这样压力,再度轻松解决。

  而这期间,恩赫已经亲率中军压上,连斩两名逃卒,硬生生托举左军,喝令方才抢运来的回回炮就地卸车。只要石弹砸进枪阵,战局便还有转机。

  但幸阳平等人早已料到此举,古兀人此时动手太迟了!架一尊回回炮要半个时辰,火枪队的推进却是有条不紊,古兀人还要接连吃力应付,接着两翼的雪尘便又冲天而起!

  幸英勋自左,楚蔚威自右,两万骑兵从雪坡之后奔腾而来。隐忍整个秋冬的怒意,到今日终于得意发泄,齐军前锋一马当先,径自撞入古兀溃乱的侧翼,长枪起处,不出一声。

  与齐军交战过程中,古兀从来居上风更多,胜多输少,若说幸守夷上次退离陇县时是试探,这次万人使用突火枪,便彻底展现了齐军前所未有的威力,一时间将古兀军队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而不过多时,战局便已奠定。楚、幸二人骑兵合围成型时,古兀的阵线彻被切断。

  日落之前,全线崩溃。可笑的是,阵型一旦散开,纵有几十大军,如何强大,此时

  也是各自逃命。

  恩赫已杀幸守夷,解了潮洛门之死的气愤,此时不再过度执着,见势不妙,立刻收拢残部,让乌日塔那顺护送他仓皇北走。但齐军一鼓作气,不肯罢休,衔尾追杀十里,斩首无数,雪原上到处是丢弃的战资。

  直天黑透时,后方大军先收兵,而幸楚二人,依旧率骑兵追赶,不肯放过。

  ——

  因为小芍终于不再整日摔东西发脾气,肯开始练字,肖雁荷也愿意修身养性,自己亦在殿内从容临帖,心绪专注,连贤王到来都未曾察觉。

  “殿下。”肖雁荷缓慢停笔起身,微微行礼。旁人不懂,她却最明白贤王的脾性,从前两人都在困苦之时,此人自然会说什么夫妻之间不拘礼数,而如今贤王正得势,以他那指头大的心眼子,还是不要再细枝末节上有什么错处的好。

  颜寄随没有坐,一双眼睛反而直直盯着她:“人进宫已经五日了。你扣着他,不许我见。到底什么意思?”不是都说好了不会在意吗?却还口是心非。

  “臣自然清楚殿下的喜好。”肖雁荷听他来质问此事,才理直气壮起身,“只是再喜欢,也不急在一时吧?女儿难得愿意学,我把人先借来用些日子,教完这一程,自然还给殿下。”

  “我不明白。”分明都是借口!颜寄随眯起眼睛,直白点出:“你从前明明讨厌他。”最恨谢川明的不应该就是她肖雁荷吗?

  她确实讨厌谢川明,多年都是如此,从年少隐隐的敌意,再到撕破脸,至于今日。可是讨厌归讨厌,却也不见得她可以接受谢川明被颜寄随玷污。也许当年谢川明也有过这样想法呢?所以没有在可笑地争夺幸守夷时对她下死手。

  “殿下急什么。”肖雁荷道,“九殿下登基在即,摄政的诏书、百官的劝进表,哪一样不比一个男人要紧?”

  “那些是我的事。”颜寄随握紧拳头,已经隐隐压不住怒气:“我就是要他来侍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