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59)

2026-09-30

  颜郜襄终于闭目,由侍从为他捏肩放松,过一会儿,又听到轻声询问。

  “那殿下可要去看望李宿?”

  颜郜襄思索了片刻,终于睁眼,缓缓摇头:“装不知道就是。这人笨笨的,总要给他个机会来接受本宫的拉拢,只消他再尝尝没有本宫庇护的滋味,一时天上一时地下,便也应当晓得该怎么做了。”

  这是这位皇子收拢人才时常用的手段,侍从笑:“殿下英明。”想了想又道:“不过此人虽表现惊人,但到底年岁尚小,不知他能否意会……”

  颜郜襄摇头:“尽管年龄尚小,但是否臣服却很重要,忠心必不可少。他的心不在本宫这里。”

  “而且当日知春园喜雪宴,幸景彰似乎也对他很是赞赏,后来还频频找他,若将他收至麾下,许也能影响到幸景彰的态度。”

  知春园喜雪宴那日,颜郜襄有意拉拢幸景彰,与幸景彰就站在阁楼高处,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或者说自那时起,他就记住了李宿。他认定李宿是将才,未来能有一番造化,也能为他所用。大齐自建国以来便重文轻武,军事很是疲软,在先帝治下时甚至连丢数城,被迫举国南迁,实在耻辱,若他麾下有人建功立业,能收复边关,一定能令他声名大振,收拢民心,届时登上至高之位,岂非指日可待?

  否则就算是再喜爱的玩物,也不至于他如此费神。

  也回想起李宿的种种表现,侍从颔首应:“殿下所言极是。”

  “但这个李贞,我刚去他府上不久,他便敢做这事,”颜郜襄面色一沉,额上渐渐爆出青筋:“去给外公递个消息,本宫要与他见一面。”

  他倒也想试试李贞的锋芒,看看李贞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第42章 

  李吉星在父母和兄长的严防死守下,很是安分了几日。

  他周围的小厮,除却那个被打死的之外,其他又都跟着挨了打,被送到庄子上去做苦活,再换了一轮新的人来,令他十分烦躁。

  如今他再抬脚要踢人的时候,那些人竟然还想着躲!一时不免怀念先前那个,机灵又讨他喜欢,还能带他去赌坊,早知道如此,就在哥哥下令打死他的时候说几句了。

  不过这苦闷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在收到梅家兄弟的生辰宴请帖时,李吉星大有总算柳暗花明之意。

  他翘起嘴角,做出正经模样:“准备一下吧,本公子今日要去学堂读书。”还不忘吩咐:“将哥哥拨给我的那两个人也带上。”

  他到学堂时,已经迟到了,钱夫子面色不悦,拿古文训斥他,李吉星只当没听见,大摇大摆地落座在谢相呴身边。

  自蹴鞠赛后,他再没主动找过谢相呴,于是谢相呴也未寻过他,两人如今也算是闹翻了脸。

  但李吉星见谢相呴握笔的手依然平稳,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无,心里十分不满,于是干脆又轻咳一声,故意翻书弄出大动静,谢相呴却依旧连头也不抬,这时,李吉星原本得意的神色,终究还是破裂了几分。

  但扫视学堂一圈后,看到那个空荡的位置,他顿时又有了底气,笑起来:“你说,李宿那个贱人,又去了哪里呢?”

  谢相呴依旧看着书,还是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一般。

  可李吉星盯了他好久,十分仔细,他清晰看到,谢相呴握笔的手紧了一分。

  ……他果然在意他,这个贱人,果然先前都是演给自己看的,都是骗自己的而已!

  但李吉星又喜悦起来,内心莫名升腾起巨大的快意,喜欢又怎么样,在意又怎么样?这两人不过都是他的玩具罢了,只要有哥哥在,就任他掌控!忍不住出口,似乎自言自语:“唉,不听话的狗,就应该打死。”

  谢相呴笔尖一顿。

  恶毒的人,就应该被杀死。

  他将手放稳,继续平静地写着字,仿佛再听不进去一句来自李吉星的话。

  另一道声音却骤然响起:“你说什么?”

  因钱夫子还在上头。故而这一声直白清晰的话,让众人都侧目而视。

  原本坐在最角落的洪思松站起,直接走到李吉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李吉星怔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一贯沉闷的洪思松怎么忽然对自己发疯,伸手要推开,骂道:“你发什么——”

  话音未落,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李吉星被这一拳打得脸都扭曲了,连连退后两步,却又被立刻抓回来,又是一拳狠狠打下。

  “住手,住手!”肖嘉佑终于从惊诧中回神,站起来维护秩序。

  “洪思松,停手。”钱夫子也皱眉制止。

  洪思松方才停下动作,冷冷看着李吉星,李吉星却不愿就此罢休:“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话毕,又是一脚狠狠踹来,李吉星直接撞到桌上,听到洪思松道:“打的就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洪思松为人孤僻,从没听说过谁和此人有来往,或有交情,他更是从来不主动说话,故而平素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般,倒也叫众人忘了,他还有位参政外公,祖上三代为官,也是勋贵子弟,他完全能得罪文信候府。

  肖嘉佑见事态不对,已经搁在两人中间,尝试劝住洪思松:“他说了什么混账话,自然是他不对,叫他给你道歉就是,何必动手打人?”

  洪思松却不想和这群人玩人情游戏,只是又拉过李吉星,劈头盖脸又是一拳,“不是爱以权压人吗?我们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说罢将仍然懵的李吉星往地上一扔,竟什么也不管,径自去了。

  但只出了学堂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同钱夫子告罪:“学生冒犯了。”

  “罢。”钱夫子明了他的个性,摆手:“你先自行冷静,旁的明日再说。”

  “夫子?”李吉星却不忿吼道:“夫子这样宽纵他,是不是太不公了?”

  钱夫子重新拿起书,只答:“你行事荒唐,却不知悔改,老夫却还答应你父母继续教你,已是不公,若是你要公平,也回府去吧。”

  李吉星被这句话噎得半死,偏偏无从反驳,更不可能真的回去,只能憋闷地坐回位置上,还听得身后梅家兄弟闲聊,心火更甚。

  放学时,谢相呴起身要走,却被两个人拦在学堂外。

  金步斥道:“让开。”

  两个人却纹丝未动,直到李吉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相呴,准备去哪儿啊?”只是几个时辰,刚被打过的李吉星似乎又快速恢复了心情,顶着脸上的拳头印,笑吟吟地发问。

  谢相呴并未回答他的话,眼底无波无澜,看向更后方的梅家兄弟:“恐怕要晚些到你们的生辰宴了。”

  梅家兄弟不明所以,对视一眼,李吉星也道:“我也是。”

  “好罢。”他二人有婚约在身,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便越过了那两名家丁,走出学堂。

  一时只剩下几人,谢相呴方才问:“何事?”

  直到今日,李吉星仍然觉得他好看得紧……诚然,百年世家还是不错的,代代娶得貌美女子,便代代都好看,他们谢家的美人的确多,伸手便抓住谢相呴的手:“急什么?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他说罢便拽着谢相呴向外走去,同时不忘吩咐身边的小厮和那两个家丁:“不准跟上来!”

  几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又听李吉星呵:“我和他能做什么?滚!听到没有。”

  那些人适才想起,另一方是平宣侯府的公子,总不大可能再带着他们公子去柜坊,方才作罢,定定站在原位。

  李吉星将谢相呴带进平宣侯府的马车,撩开帘子确认那些人还站在远处,连忙命令:“去绣巷!”

  侧头却发现谢相呴正看着他,眼中既没有审视,也没有感情……竟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李吉星背上不禁有些冒汗,但一时间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更懒得理谢相呴,只想着自己已经许多日未去柜坊,心和手好像一样,都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