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60)

2026-09-30

  似乎有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要他靠近去看、去听,他也极想看,极想听,他只隐约觉得,如果不再玩骰子、下注、投银子,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他匆匆将谢相呴带去柜坊,将他塞进一个角落,迫不及待就要开赌,刚一撩起袖子,便见一个面生的汉子笑着走上前:“好久不见二公子,这些日子怎么没来?”

  谢相呴本正在扫视周围陌生的环境,见了旁人,立刻垂下眼去,欲寻机会离开。

  李吉星扫过他,见他脸上一颗大痣,觉得有些陌生,却只当这人此前得过自己的好处,兴许是来巴结奉承了,颔首:“怎么?从前似乎没怎么见过你。”

  “公子没见过小人,小人却见过公子,赌坊里一夜能赢这么多钱的人,只公子一个。”

  闻言,李吉星喜笑颜开:“那是自然。”

  汉子又道:“本坊设了单间,想着公子到底是世家子弟,不方便待在二楼厅内,便想着请公子入内,稍后片刻,我再叫些人来陪公子玩。”

  这回却说到了李吉星心上,他立刻颔首,还手疾眼快地拉着谢相呴:“跟我过来。”

  谢相呴答:“你就是为了来此处?”

  “反正你休想走,”李吉星强拉着他,将他拽到角落坐下:“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好好陪我,否则李宿可就不只是个残废了。”

  谢相呴眸色微沉,他的目的已达到,无谓这些狠言狠语,刚想拂袖走人,却见李府那两个家丁也气喘吁吁跟了上来,“公子!”

  他观察入微,发觉不只是李吉星,那大汉的面色也有了轻微的变化,立刻向那边的金步使了个眼色,金步会意,朝他一颔首,表示肯定。

  不过一时,金步和那个大汉先后消失了一会儿,又先后回来。

  众人精力都不在大汉身上,没人注意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相呴一眼。谢相呴只坐在一旁,听着李吉星出言威胁那些人。

  “公子,”两个家丁劝道:“大公子若是知道——”

  “我兄长若是知道你们身在赌坊,却不好好保护我的话,定要你们好看。”李吉星却已兴致盎然和起骨牌来,头也不抬,已是完全沉浸其中,但又怕两人告状,立刻补充:“得了,就顶多玩半个时辰,你们安静些吧!”

  半个时辰后,天色都黑尽,李吉星却又故技重施:“再玩半个时辰,到时候你们便说我在梅家兄弟的生辰宴上玩得高兴了,否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家丁虽然烦躁,但又怕李吉星在李贞面前胡说,知晓以李贞对李吉星的宠溺程度,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挨罚,只得暂且忍耐,继续等待。

  又半个时辰后,赌坊中还是那样多的人,那大汉也依旧站在原处,不等家丁开口再劝,谢相呴心中却已隐隐有几分不安,缓缓开口:“你准备何时放我离开?”

  果然,李吉星瘾正上头,又刚输了一局,听到他的声音,不耐烦地回头,狠狠瞪了谢相呴一眼:“闭嘴!能不能安静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又道不善的目光盯着他。谢相呴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我再不回去,我哥哥会差人来找。”

  李吉星立刻警觉,他好不容易寻到了这个机会来柜坊,怎能被旁人打搅?眼珠子一转,先问:“我兄长今日还在宫里吧?”,见两个家丁面色为难地颔首,李吉星倒轻松不少,立刻摆手示意:“你们留一个人,另一个人回去禀报,说我和三公子玩得尽兴,在梅家歇下了。”

  那大汉立刻垂下头去。两个家丁则对视一眼,看着拥挤嘈杂的赌桌,一群贪婪的赌徒,终是不情不愿迈出一个:“公子稍候,小人禀报完便回来。”

  “滚吧滚吧,”李吉星听着骰:“这地方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

  李宿又回到丹州。

  他还是带着群狼狩猎,这次受了不轻的伤,手上、腿上都淌着血,可当狼群的嚎叫响起,当风一寸寸拂过他的伤口,原野的气息越发清晰时,他又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只想追逐着猎物,一直奔跑下去,直到力竭。

  天上的星辰如此耀眼,将穹顶钩织成如银丝闪烁的华丽被褥,不知奔过多少溪流山原,最终他躺在草地中,伸手捂住额头,又侧过头去,想避开不再嗅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却意外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

  还是那只狐狸,它离自己不远也不近,依旧静静地看着自己,它的尾巴毛茸茸的,在夜风中极轻地摆动着,李宿与它对视了好久,直到它忽然走近,用自己的耳朵轻微地蹭了蹭李宿的脸颊。

  还来不及感受它的触碰,顿时,李宿睁开眼睛。

  屋内烛火昏黄,今日早晨时,他已经可以下床,只是身体仍然疼得厉害,于是罗姐姐便为他留了一盏灯,方便他夜里起身。

  但……不对劲。

  血腥味四处弥漫开,混着什么东西灼烧的味道,还有两道脚步声向他而来,李宿立刻闭上眼,沉住呼吸。

  “火已经放了,我先杀他,你去杀楼下那个女人……”

  脚步声分散开来,其中一道寸寸逼近,李宿在被褥中探寻,终于摸索到那只护腕。

  握住冰凉的护腕,他的心却比他想的要平静许多,一切都沉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放过他们,没有人。

  若他还像从前那样,那他会害死姐姐,来财,害死所有亲近的人。

  悲凉吗?愤怒吗?还是完全不想再抑制的本性?

  ——好像,他不用,也不需要再想那么多。

  一步、两步,三步——李宿数着呼吸声,在那把匕首要刺向自己时猛然睁眼。

  来人被他吓了一跳,动作一时迟缓,李宿却已抓住时机,尽全力扑在他身上。他单手压着对方的肩,不再犹豫,如昔年捕猎时利落地撕咬开猎物的喉管,高高将手抬起,而后精确地将那片薄刃砸向对方的脖颈。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温热的、粘腻的,打湿了他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血腥味将一切都笼罩住了,目光所及的地方都变成了猩红的色彩。男人死命痉挛起来,用力想要捂住脖子——却被李宿再猛然用带刃的护腕一砸,顿时没了气息。

  他杀了一个人,却只像是杀死一个猎物、一只羊羔那么简单。

  如同他们想欺凌、污蔑,要杀他自己时,一样简单。

  李宿只愣了一瞬,立刻抹去面上的一片血迹,让自己能看清路。

  他撑着地站起,忍着身上的剧痛,而后跌跌撞撞奔向火光冲天的楼下。

  ————————

  √大霉星生命倒计时1

 

 

第43章 

  火光四起,李宿几乎是从楼上摔下去的,烈焰差点沾到他的衣角边缘,却被他躲过,他很快便在汹涌的红色中找到那个人。

  来财已经被惊醒,高呼着救火,四下一片混乱,罗荣娘方才睁开眼睛,起身便要查看情况,却被眼前一闪而过的锋芒刺了眼睛。

  她遭过匪患,心下一凛,立刻抓起旁边的交椅,狠狠向那人砸过去,岂料对方也是个练家子,并不曾松手,反而以手臂抵住一呵,又直冲她而来。

  “来人!救命!”

  她一面求救,一边侧身找可以避挡的地方,手中不断抓取着东西,砸向那个贼人,对方吃痛之后更为恼怒,急速逼近,抓住她的喉咙,扬手便要刺来。

  ——寒光止在离她心口一寸处,听得近似力竭的喘息声,那人似乎一时吃痛,连连后退两步。

  ——!

  又是血肉被利器狠狠搅动的身影,面前的人喷出一大口血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而后直直倒在地上。

  终于露出在他身后手拿匕首、满身是血的李宿。

  “阿宿……”罗荣娘只惊讶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近前抓住他的手,扔开匕首,而后弯腰抱起李宿:“走,我们先出去……”

  她又喊:“来财!阿茂!起来救火!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