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75)

2026-09-30

  话落,心中极度不甘,升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感。

  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越想挣脱,越感到无力。

  “父亲。”

  谢川杉却骤然停箸,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侧目看去,眉头紧皱:“您知不知道祖母让相呴跪着抄佛经,动辄一整日,连炭火都不给他支一个?相呴好不容易将身体养好些,去她那里一趟就又受凉,咳得肺疼,整宿睡不着!”

  平宣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谢川杉却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道:“您知不知道,祖母闹脾气非修不可的新院子要花多少银子,里头多少是从母亲嫁妆里出的?知不知道母亲这些年掏了多少嫁妆,就为了满足她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你……”变故过于突然,平宣侯仍然无法相信,大儿子瞬间变了模样,不再孝顺守礼,而是这样口口声声质问他。

  “随意您怎么说,儿子已是忍无可忍。今日便在这里说清楚,院子不修了,谁想住谁掏钱,相呴也不会再去请安,”谢川杉脸都气得通红,手紧紧压在案上。

  他自小守礼,从未做过这些事,十分陌生,但态度坚决,出声铿锵有力:“若是这都不成,那儿子只当您不要我们了,反正平穆公主府也不是住不下娘和相呴,我们立刻搬出去,不扰祖母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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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在胡说些什么?”平宣侯站起身来,却并没有太生气,只是意在阻止:“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谢川杉无奈地盯着父亲,沉默一阵,平宣侯才重新入座,低声道:“坐下。”

  父亲并不发怒,反而还这么好脾气,更难办了,谢川杉只得坐回去,闷声坚持:“……总之,父亲若还在意我们,就不要叫娘和相呴再受这委屈。”

  “我知道了,有话好好说,以后不要再这般。”平宣侯呵斥一句,才看向彭氏,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事这样难办,便不办了,我去同母亲说,也叫她少闹你。”

  他这样温声细语,也化去了三分委屈,彭氏才叹气:“夫君不要怪他们,我这倒还好,便是再难办,这些年也过来了,只是这事怕传到公主那儿,多少有些不好听。且相呴也再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平宣侯认真倾听,方才颔首,温和地说:“夫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便暂且这样处理。我会亲自去见母亲,让相呴休息一下,往后只夏日去请安就好。”他顿了顿,轻叹一声:“至于院子的事,若是我说过后母亲还坚持,做儿女的也不好忤逆,便只好按她的意愿办,但不必过于铺张奢侈,一切从简。”

  彭氏也没有再论的余地,“都听夫君的。”

  看似温和,但极其敷衍。

  可偏偏作为儿子、妻子,只能与他闹到这一步,毕竟他已经妥协了。谢相呴坐在一旁,心中一阵冷笑。惊讶过后,他早已猜到这种处理方式,心中却不禁感到更加的无力和失望,站起身要借口离开:“父亲,母亲,我……”

  “金步?”谢川杉却先注意到在外徘徊的人,伸手召他:“进来。”

  金步连忙进来,眼睛略略扫视一圈,而后快速低下,给四人问好,谢相呴猜到是什么事,刚要遮掩着离开,谢川杉却即刻问了:“你这会儿找三公子有事?”

  金步见瞒不过,只得老实答:“公子的同窗寻他。”

  谢川杉心里明白了,便也不再多问,只看谢相呴一眼,谢相呴低下头去。

  彭氏知道谢相呴被这一出闹得心情不好,偏生小儿子惯常又比他哥哥姐姐都能忍耐,什么委屈都在心里着,一时不由埋怨夫君。于是也顺势道:“既然是同窗,你不妨先去,娘再让人单独给你们做些吃食送去。”

  “听说肖家子和相呴交好,是他吗?”不想一贯对这些事浑不关心的平宣侯会骤然开口,金步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答,谢相呴也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自己的事情来,抓紧衣袖。

  谢川杉却说:“是那个童指挥使的表侄李宿吧。”

  平宣侯若有所思:“去年马球会惊马救人那个?”

  谢川杉倒未想到父亲记得此人,惊讶之余才颔首:“是他。”

  “夫君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我们相呴。”彭氏关心的地方却不同:“那孩子小时候还来咱们府里找过相呴,除了他和肖家子,相呴和吴家公子关系也不错。”

  都被点到这个程度,平宣侯知彭氏有怨言,也有些愧疚,只能说:“我是想起,今日上午,他才与蔡参政的外孙被官家留下共用午膳,官家大赞二人正直细心,又派下许多赏赐。”

  “……什么?”谢川杉问。他今日都在府上,还未听到什么消息,骤然听到,自然有些惊异。

  “嗯,”平宣侯颔首:“说是因为宿卫禁军选拔的事,考官受贿,具体情形还不得知。不过此人虽然出身平平,但能得官家这般评价,说明人品才能不俗,相呴可多多与他往来,不要拘于门第。”

  谢相呴消息不比父兄灵通,也是方才听闻此事,眼睫一颤,压下心中重重疑惑,只颔首答:“孩儿明白。”

  他起身离开,走出主院,金步方道:“小人以为晚膳已经用完了,不想……”

  “没事。”谢相呴思绪纷纷,只缓声答。

  平宣侯府雅致,细石铺满院,遍植树木,造四时景色,延伸到砖石台基,接入格窗。走过长廊,踏下地雕繁美的坡道,假山石依水而立,一枝新春相傍。

  行走其间,也令人心情愉悦,但谢相呴此时却无心赏景,不知不觉回到自己院中,方才回神抬眼,见到他高挺的背影。

  他一身常穿的窄袖圆领袍,袖口又被护腕收住,更显干练,只是相对平时又多了些微潇洒。

  李宿听到动静,刚刚转身,就猝不及防被抱住。

  虽然金步早打发了一些人出去,但此时院中还有其他仆从,眼尖看到此景的,不由愣住,而后快速移开目光,跟在后头的金步更是一惊,忙低下头,轻咳一声。

  谢相呴却不管不顾,将头在他肩上蹭了蹭,问:“……怎么忽然想起来找我?”

  李宿听他声音闷闷的,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心下一动,忙问:“怎么了?”

  谢相呴不答,只是和他对视一眼,又匆匆将眼眸低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心绪,也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一张本就略苍白的脸恹恹地缩着,只是仍然抱着自己不肯撒手,更让人心软到无以复加。

  不觉轻轻抚过他的背做安慰,李宿目光已快速扫过一圈,见周围人都不敢抬头,便牵起谢相呴的手:“进去说。”

  谢相呴轻应了声,但踏入屋中后更加缄默,李宿低头捧起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是不是你祖母又为难你?”

  “嗯。”没完没了的坏心情终于忍不住尽数倾泻,谢相呴伸手抱住他,鼻子酸得厉害,还是将脸贴在他手掌上,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来见你应该开心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