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116)

2026-10-03

  他咧开干裂起皮的嘴角,扯出一个透着痞气与混不吝的笑,目光灼热地扫过尧清虞缠着纱布的小臂,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怎么,老子刚醒,你就急着叫人来告状我咬了你?”

  尧清虞被他拽得俯下身,双手撑在榻沿上,看着这人死里逃生后依旧这副不知死活的德行,眼眶深处猛地涌起一股酸涩:“少自作多情。我是想叫太医来看看,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忘了十五万大军的军报还没写。”

  温昔秣笑出声,扯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神却死死锁着尧清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军报不急。先算算,你这几天欠了本将军多少利息。”

  尧清虞垂眸,视线落在温昔秣那只因失血而苍白的手上。没有强行抽回手,只是冷嗤了一声:“利息?你这条命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满身烂账,拿什么来讨利息?”

  说着尧清虞还是挣开了温昔秣的桎梏,转身走向桌案。

  紫砂壶里的水一直温在小炉上,他单手倒了一杯,走回榻前。温昔秣右肩裹得像个粽子,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靠左肘勉强支起一点弧度,眉头因为用力蹙起。

  尧清虞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将水杯搁在矮几上,弯腰左手穿过温昔秣完好的左侧颈窝,将人稳稳托了起来。

  距离瞬间拉近,温昔秣顺势靠进尧清虞怀里,鼻尖甚至能嗅到那件灰袍上沾染的冷香。他低头就着尧清虞递到嘴边的杯沿,干渴地灌下大半杯温水。

  干裂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温昔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顺着尧清虞托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最后定在那截缠着纱布的小臂上。

  “拿我这个人抵债,够不够?”他突然开口,嗓音被水润过,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尧清虞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扶着人重新放回枕头上,面无表情地转身要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够。温将军这条命太沉,我怕折寿。”

  刚转过身,手腕再次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这一次,温昔秣用上了几分力气,猛地往回一拽。

  尧清虞本就熬得灯尽油枯,脚下虚浮,被这力道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了宽大的床榻里。

  “温昔秣你疯了!你的肩膀……”尧清虞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生怕压到那好不容易缝合的刮骨伤。

  “别动。”温昔秣左臂一圈,硬是揽住尧清虞的腰,将人死死按在床榻外侧的空位上。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语气却依旧霸道:“眼底的青气都快掉到下巴了。闭眼,睡觉。你敢踏出这个房门半步,我就自己把绷带拆了。”

  尧清虞僵在原地,咬牙骂了一句:“祸害。”

  但他最终没有再挣扎,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在带着熟悉药香的被褥里。

 

 

第107章

  屋内很静,只余下漏斗滴水与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尧清虞被迫靠在这人完好的左侧胸膛上,下巴微抬,视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上。

  因为失血过多,温昔秣褪去了平日里烈火烹油般的锐气。削瘦的下颌冒出一层粗粝的青色胡茬,眼眶深陷,唯独那双黑眸依旧亮得惊人,像夜色中死死咬住猎物的孤狼,偏又藏着几分让人心尖发烫的纵容。

  尧清虞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坚冰,不知不觉间已碎成了春水。

  其实连他自己都算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人改观的。

  初遇时的交锋满是血腥味,他只觉得这年轻将领霸道、强势,是个不可理喻的兵痞。可后来刀光剑影里趟过来,桩桩件件,十万火急的战报,护佑江山的铁骨,让他明白这跋扈皮囊下装着的是何等干净为民的赤诚。

  是自己隐瞒身世在先,又处处算计在后,怪不得温昔秣最初步步提防。他们相遇的时机太差,满盘皆是死局,所以才裂痕深刻、相互见血。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这只在刀枪剑戟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手,一次次不顾性命地将他从绝境里拽出来,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温昔秣察觉到了怀中人气息的沉降,这个总是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卸下了防备的力道,任由全部的重量,交托进他的臂弯里。毫无保留的顺从,比任何动听的甜言蜜语都让温昔秣受用。

  他左手顺势往上,宽大温热的手掌托住尧清虞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伸到那头有些凌乱的发丝间,指腹贴着头皮,用安抚的姿态,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盯着我看这么久,”温昔秣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恶劣的调侃:“怎么,终于发现本将军的好了,舍不得挪开眼了?”

  若是换作平时,尧清虞定会冷言冷语地讥讽回去。可今日,他舒了一口气,顺着温昔秣掌心的力道,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那人没有受伤的左侧颈窝处。

  像一只小狐狸,终于对着心爱的人类露出了柔软的皮毛。

  “嗯。”尧清虞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砸得温昔秣心口发麻。他脸上的戏谑收敛,收紧了揽在尧清虞腰间的手臂,低头干燥起皮的嘴唇极其郑重地印在尧清虞的发顶上。

  在这个血与药香交织的午后,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握住了他的长安。

  ……

  一个月的光景,对温昔秣而言,简直是场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右肩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以他这般悍将的底子,如今提枪上阵都不在话下。

  可为了把尧清虞死死拴在自己榻前,他硬是厚着脸皮将“伤重未愈”这四个字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起初这招颇为受用,尧清虞衣不解带地守着,对他那些无伤大雅的动手动脚也多有纵容。

  但代价同样惨痛。

  每当夜深人静,温昔秣按捺不住体内那股叫嚣的邪火,试图扯开被褥将身侧的人拆吃入腹时,尧清虞总能神色清冷地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的胸膛,不急不缓地抛出一句“伤患宜静养,不可妄动无明业火”。

  整整三十天。只能抱、只能看、只能浅尝辄止地讨几个要命的吻。这对于血气方刚、且刚把心上人叼回窝里的年轻武将来说,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此刻,书房内地龙烧得暖和。

  温昔秣站在圈椅后,双手撑着椅背,高大的身躯将坐在椅子上的尧清虞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盯着尧清虞执信的素白手腕,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躁动与危险,像头饿狠了的狼,正盘算着从哪下口。

  尧清虞这会儿正低头看着书信,压根没注意到温昔秣,只觉得他挡光了,有点碍事,换了个角度看信上内容,随口说道:“我明日要回一趟尧家。”

  温昔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回尧家?这算什么?用完就丢,还是这没良心的人终于厌烦了被他日夜缠着,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他喉结重重一滚,周身的气息瞬间冷沉下来,正欲开口扣人,却见尧清虞微微侧过头。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此刻漾起笑意,眼尾弯出一个狡黠又柔软的弧度:“你若是有空,不如陪我走一趟?”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宛如迎头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温昔秣心头窜起的暴戾,紧接着又在胸腔里炸开了一团更猛烈的焰火。

  陪他回尧家。

  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两人心知肚明。那是尧家,是尧清虞的根,是将他温昔秣光明正大地带入自己最私密的领地。

  温昔秣僵了一瞬,随后猛地倾身,双臂越过尧清虞的肩膀撑在桌案边缘,将人彻底困在双臂与胸膛之间。压抑了一个月的侵略感再也藏不住,铺天盖地地倾轧下来。

  “有空,当然有空。”温昔秣笑着将脸颊故意贴着尧清虞的侧脸缓缓摩擦,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截白皙的颈侧,嗓音哑得几乎能擦出火星:“不过……老子清心寡欲地当了一个月的和尚,明天登门,算什么身份?尧大人的……家属?”

  他不等尧清虞回答,偏头一口咬在尧清虞颈侧,犬齿惩罚性地碾磨,硬生生吮出一道殷红的印记,咬牙切齿却又甘之如饴地低语:“今晚先收点定金。明天别说是尧家大门,就是龙潭虎穴,老子也给你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