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清虞沉默了,第一笔的确是妹妹做的,放在自己头上也无可厚非,第二笔是什么鬼?这小将军还真是什么名头都往他名头上放啊。
尧清虞苦笑一声,至于这第三笔……他更是还不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只看自己的双手:“要不,将军还是杀了我吧。”反正这人安的都是杀头的罪名。
温昔秣撑在床沿的身体没有动,看着尧清虞终于不再展露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杀了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嘲弄:"尧大人,你未免也太高看死亡,太小看我温昔秣了。死是解脱,是赏赐。本将军凭什么要让你这么痛快?"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柄,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你以为你犯下这些滔天大罪,一句‘杀了我’就能一笔勾销?玉门关的规矩,可不是这么写的。"
"我要你活着。活着,把这三笔账,一桩桩、一件件给我还清楚。"
“将军,你好像有躁郁之症,应当多清心。”尧清虞抬头看温昔秣认真建议:“我们尚需相处的时日较多,这样对你我不好。”
温昔秣脸上神情僵住了一瞬,他看着尧清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真诚的“建议”,以及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个努力安抚、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怒火和算计在这一刻,被荒谬感冲得七零八落。
这感觉就像一头猛虎亮出了獠牙,而猎物却走上前拍了拍它的头,劝它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第18章
温昔秣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最终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微微弯下了,一手扶着额头,银甲随着他身体的颤动而簌簌作响。
"躁郁之症...?"他直起身,眼角笑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湿润:"尧清虞,你可真是...总能给本将军带来惊喜。"
"你说得对,我们相处的时日还多。"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但内容却淬着冰,"所以,本将军更该让你明白,谁才是那个需要‘清心’的人。"
"既然尧大人这么关心本将军的身心康健,那不如就由你来当这味‘药’。"他的指腹摩挲着尧清虞的下巴,语气暧昧:"本将军一‘发病’,就来找尧大人‘清心’。你若安分我便安好,你若再敢挑衅,本将军不介意让你看看‘躁郁之症’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帐外传来了军医奉命前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峙。温昔秣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将军派头。
尧清虞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毫无防备地重新躺了回去。
背着药箱的老军医躬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和干净布巾的亲兵。
“将军。”老军医躬身行礼,目光不敢乱瞟。
"嗯。"温昔秣应了一声,侧过身让出通往床榻的道路。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言语暧昧、轻薄挑逗的人根本不存在:"给他看看烧退了没有,伤口处理一下。"
老军医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先是伸手探了探尧清虞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转向温昔秣。
“回将军,高烧已退了大半只是身子还虚。剩下的便是些皮外伤和淤青,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那就处理。"温昔秣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他没有再看尧清虞,而是负手站在一旁。
亲兵上前,开始解尧清虞的外衣,准备为他擦拭身体和处理伤口。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布料摩擦着身上各处或大或小的伤处。
温昔秣的目光终于从帐顶移了下来,落在了尧清虞因衣衫半解而裸露出的肩颈和胸膛上。白皙的皮肤上,青紫的淤痕和细小的划伤交错,在昏黄的火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营啸时,为了示警和格斗留下的痕迹。
温昔秣忽然开口:"累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正在动手的亲兵和军医都顿了一下。
"杀几个突厥人就累成这样,"他俯视着闭目养神的尧清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尧大人这细皮嫩肉的身子确实经不起折腾,往后给本将军当‘药’的日子,怕是会更累。你可得好好养着。"
尧清虞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温昔秣,从善如流道:“下官只是一届文官……身子弱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示弱的话语软绵绵地飘过来,像一团棉花试图包裹住尖锐的刀锋。
“文官?”
温昔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前一步俯身下,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再次将尧清虞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军医和亲兵的动作都因此而变得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哪家的文官,能在营啸之中,毫不犹豫地击杀两名训练有素的突厥刺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拂过尧清虞的耳廓:"哪家的文官敢伪造官印、私闯军营,在主帅面前谈笑风生?"
温昔秣的手指点在了尧清虞胸口一处青紫的淤痕上,那里是撞击留下的伤。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的薄茧在那片皮肤上缓缓摩挲,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又是哪家的文官,"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身子弱得连高烧都扛不住,却有一双能看透战局、救下本将军性命的眼睛?"
他直起身目光从尧清虞的胸膛一路向上,最终锁住那只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尧清虞。"温昔秣一字一顿吐出他的名字:"别在本将军面前装兔子。你这身皮囊下藏着的,是头比狼还狡猾的狐狸。身子弱是么?好,本将军会亲自帮你‘调理’,让你这‘文官’的身子变得足够结实,好承受住你该付出的所有代价。"
尧清虞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像是哄年幼的妹妹那般哄着眼前的将军:“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看在旧相识的情份上,我们和解好不好?”你把当初被当成女孩调戏,愤怒反击硬说成旧相识。
“旧相识?”
温昔秣慢慢直起身,原本压迫性的气场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尧清虞那张写满退让与无奈的脸,看着他刻意模糊重点、将那段羞耻的回忆粉饰成“情份”的模样。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把不堪回首的糗事,说成是值得挂在嘴边的‘旧相识’。”
温昔秣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银甲摩擦着木头发出一声轻响。他翘起腿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的人,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和解?"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尧清虞,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状况?你,一个戴罪之身,带着伪造的官印私闯我的地盘,害得玉门关险些生乱……现在,你拿一段你我都羞于启齿的过往来跟我谈‘和解’?"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将尧清虞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
"你不是想和解,只是想让我放过你,可我偏不。我不仅记得那段‘旧相识’,我还要让你,时时刻刻都记起来你当年是怎么在我面前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帐中不仅只有他们二人,道理讲不通,好言相劝也不听。尧清虞眼眸中也多了一抹恼意。“将军慎言,官印是真的。”
虽然官印一开始被妹妹偷偷拿走了,但那也是真的。私造官印这四个字,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都担不起!
尧清虞试探着拉住了温昔秣的手。“将军……当真不能和解吗?”他的手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指尖微凉,掌心的皮肤相触,陌生的温度传来。
温昔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交叠的手上。尧清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是个纯粹的文人,但此刻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祈求,却将那份孱弱演绎得淋漓尽致。
官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