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应该没有人打扰才对……
与此同时,西侧面一处高耸的雅丹岩体顶端,狂风呼啸。
为了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和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嘉启不得不带着马车在这个方向停下。尧清虞掀起帘子一角,只见底下是乱成一团的厮杀场,而那数千安王府的死士,竟然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全部集中在“诱饵”身上。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头。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夹杂着焦糊味和某种奇异檀香的烟雾,顺着风悄无声息地缠绕到了这片高地上。并非战火的浓烟,而是更为阴毒的迷魂香!
几名伪装成金羽卫士卒的身影正趁着混乱,迅速向着这里的岩壁攀爬而来。他们身手敏捷,动作熟练,显然对于这种潜行刺杀驾轻就熟。
“将军,你看那边……”尧清虞低声提醒身旁的亲兵。那名亲兵闻言望去,却并未看到任何异常,反而被尧清虞出其不意的一肘击中脖颈,沉声倒地。
并没有时间去细思量为什么会有内鬼出现在身边,尧清虞迅速拔出那名士兵腰间的短匕,身体贴紧岩壁缝隙,借着昏暗的光线,如同一条游鱼般悄然滑下几丈。后背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撕扯,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咬紧了牙关。
峭壁之上,两名黑衣刺客已然接近山顶,他们的目标无疑是那个传说中的“肥羊”监军尧清虞。
刷!刷!
两道乌光闪过,那是淬了剧毒的爪镰。若是被抓中,哪怕只有皮肤划破一点皮肉,顷刻间便会全身麻痹。
然而当爪镰即将抓实之际,本该躺在马车内瑟瑟发抖的尧清虞,此刻却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紧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像极了踩断干枯树枝的声音。
一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臂猛地伸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其中一名刺客的脚踝用力一扯。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激起漫天黄沙。
而在半空中,另一名刺客更是遇上了真正的噩梦。尧清虞双脚蹬岩壁,身体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右手持匕,左手却捏着一枚不知何时捡拾的小石子。
铮!
匕首与爪镰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间,尧清虞手腕一翻,那枚小石子已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入另一名刺客的眼眶之中。后者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捂着眼睛疯狂摇晃,随即失去平衡坠落深渊。
半空中的惨叫戛然而止,随后是重重砸在地上的声响。血腥味混杂着风沙,瞬间被远处主战场更加浓烈的厮杀声所掩盖。
尧清虞蜷缩在岩石后,粗重的喘息声几乎要撕裂肺腑。
背上的伤口因刚才那番剧烈搏斗再度崩裂,滚烫的血液洇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丝毫没有理会身体的抗议,一双狭长的眼睛穿透弥漫的烟尘与飞扬的黄沙,牢牢锁定了下方那道最为耀眼的身影。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第61章
温昔秣单枪匹马将整个战场搅得天翻地覆,他身下的“逐风”神骏异常,每一次腾跃、冲刺都带着千钧之力。手中的长枪上下翻飞,银光闪烁间便是血肉横飞。那些前仆后继的安王府死士,在他面前就像麦秆一样脆弱。
但这景象并未让尧清虞感到轻松,他的目光越过刀光剑影,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当温昔秣以一敌多的时,在他的左侧总有一两个极其刁钻的角落是防守的薄弱点。纵然当下有死士试图从那个方向攻击时,都被温昔秣凭借本能和经验化解。但如果,有一个更熟悉这套枪法破绽的人,或者一群经过特殊训练、专门针对这一点发起的自杀式冲锋……
那么即便是天神下凡般的温昔秣,也必然会露出致命的空隙。
尧清虞眉头紧蹙,他不能就这样看着。这场由他作为诱饵的戏码,早已因为那份不该出现的舆图而变了味。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形状古怪的哨子,颜色暗沉,像是某种动物的骨骼磨制而成。这东西一路上都被他藏在贴身衣物之下,从未示人。
他将哨子凑到嘴边,下一刻,尖锐凄厉至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原本还在围攻温昔秣的那些死士们,身体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刹那僵硬。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足够改变一切。
“将军!你的左边!”
就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温昔秣目光一凛,眼角扫到那声“老温!左边”的示警,体内潜藏的力量瞬间被激发。他没有丝毫废话,双腿狠狠夹住马腹,“逐风”一声嘶鸣,如一道闪电般冲出重围。
“想死别拉上老子!”
他口中虽冷喝斥责,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迅猛果决。长枪“燎原”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银龙,枪尖挑起一名试图偷袭其左侧的死士,直接将其抛飞出去,重重砸向另外几个正欲合围的目标。
与此同时,魔鬼城风沙愈发猛烈,天色骤然昏暗。温昔秣借着劲风,身形猛地拔高,竟从战马背上凌空跃起,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黄沙漫卷中,只见数十名身披黑色轻甲,腰挂弯刀的金羽卫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侧翼杀出,正是嘉启率领的生力军。他们配合默契,兵分三路,呈扇形展开,对剩余的安王府死士形成彻底包围。
“弟兄们,随我屠尽这群阴沟老鼠!”温昔秣的声音穿透狂风。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气势汹汹的安王府死士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彻底崩溃。他们未曾料想到金羽卫竟能调动如此精锐之师,甚至连哨音带来的恐慌尚未消散,又被温昔秣个人的勇武震慑得肝胆俱裂。
战斗很快结束。
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温昔秣勒马而立,手中的长枪仍在滴着鲜血。他抬头目光穿过茫茫沙尘,直射西侧高地之上那个依旧蜷缩在岩石后的身影。那眼神复杂至极,有作为一名将领看到尧清虞关键时刻助阵的赞赏,又有对他使用骨哨这种诡异手段的忌惮。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远处的地表颤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苏醒。风势骤然加大,将温昔秣耳边的发丝吹得狂乱舞动。
嘉启策马上前,恭敬地拱手:“将军,此役共计歼敌三百二十一人,俘获五十四人。但我军也有伤亡……”
温昔秣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翻身下马,并未理会肩头箭伤流出的血迹,几步跨到一片稍微平坦些的岩石上,对着高地方向遥遥望去。“下来吧。战事已毕,但这事儿没完。小子,敢不敢下来跟我聊聊你那‘好宝贝’是怎么回事?”
“骨哨而已,将军不必在意。”当下应该在意的……是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吧?尧清虞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听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像是在敷衍。
温昔秣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岩壁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那副故作轻松的姿态,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掩饰。什么叫“骨哨而已”?那是能撼动人心、扰乱敌人阵脚的邪门兵器,此刻却被他说得像路边一块随手可拾的石头。
“好一个‘不必在意’。这么个能让安王府几十号人都吓破胆的宝贝,你说是‘而已’?怎么,你怀里揣着什么好东西都觉得稀松平常是不是?”
他的语气里满是讽刺,但更多的是被激起了逆反心思后的执着。越是不让查的东西,他就越要刨根问底。
尧清虞靠在岩壁上,背上的伤疼得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垂眼看着下方那个不肯罢休的人,忽然有些想笑。这人就是这样,越拦着越来劲,像一匹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将军若真觉得稀罕,”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揶揄:“回头我送你一个。不过是个哨子,值当你站在下面嚷嚷这么久?”
他说着用指尖将骨哨在掌心里转了转,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下方那片越来越复杂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