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昔秣左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钉在胸前,右手握着滴水的麻巾,顺着那跳动剧烈的颈动脉一路向下粗暴地擦拭。
粗糙的麻布刮过锁骨,带出大片水痕。酒液顺着胸膛的肌理滑落,渗入几道在魔鬼城留下的细小擦伤里。
尧清虞因为痛楚无意识地挣扎,滚烫的吐息一下下打在温昔秣的颈窝处。
温昔秣低头盯着那片在酒精下越发泛红的皮肤,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他用胸膛压住尧清虞后仰的肩膀,无视对方的抵触,手里的酒巾继续向下,擦过心口和手臂内侧。
温昔秣将那条浸透了酒液的麻巾扔回木盆,溅起几滴浑浊的水珠。
一坛半的烧刀子见了底,浓烈的酒气充斥着整个内帐。他左臂依旧牢牢圈着尧清虞的腰侧,避免那片刚缝好的后背蹭到草垫,俯下身侧过脸去探尧清虞额头的温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急促滚烫的吐息直接打在温昔秣的侧颈上。
就在他贴近的当口,怀里的人因为酒精快速挥发带走了体表的热量,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脑袋本能地向上仰起,试图寻找热源。那两瓣滚烫的嘴唇,径直撞上了温昔秣的嘴唇。
血腥气混着烧刀子的辛辣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惊人的热度透过干涩的表皮,毫无阻碍地烫在温昔秣唇面上。
温昔秣的呼吸猛地停滞,按在尧清虞腰际的手指骤然收紧,左臂的肌肉僵硬得宛如铁块。
停顿了不足半息,温昔秣率先偏开头,脖颈处迸出一根清晰的青筋。他绷紧下颌,动作生硬地将尧清虞重新放平在枕头上,扯过兽皮毯盖住那具还在发抖的身体。
这个人……烧迷糊了就瞎撞,这笔账早晚要算回来!
温昔秣直起腰退开半步,拇指指腹粗鲁地抹过自己沾着烈酒气味的下唇,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掩饰了过去。转身走到铜盆边,将那条湿透的麻巾捞起来拧干,重新搭在盆沿上,动作一气呵成,只是那条麻巾被他拧得太狠,边缘的布料都被拧出了断裂的细痕。
……
晨光穿透牛皮毡帘缝隙,在昏暗的内帐里斩开一道斜长的白线。火盆里的木炭早已燃尽,空气中残存着淡淡的酒气和药苦味。
尧清虞在矮榻上睁开眼,视线停顿了几息,眼底还带着迷茫,像是没想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半晌回神之后,他想要起身,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法动作。
等一下!尧清虞抬起手,看着陌生的衣物,然后迅速低头……
确认了这不是他原本那件沾着血污的衣衫,而是件宽大厚实的素白中衣。衣摆过长,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处,上面的皂角味道有点熟悉……
“好闻吗?”一道声音打断了尧清虞闻袖口的动作。
温昔秣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矮几边缘。他身上那件玄色武服因为整夜未眠而生出几道明显的褶皱,左臂的手腕处还缠着半圈没来得及拆下的绑带。
温昔秣大步走到矮榻边,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看什么看?难不成让老子留着你那一身发酸的酒气在帐里发臭?”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尧清虞身侧的榻沿上,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嗓音逼近:“衣服是嘉启半夜从库房翻出来的,老子亲自扒的、亲自换的。怎么,从地府里爬回来一趟,这会儿倒知道护清白了?”
第72章
尧清虞并没有接茬温昔秣这番带着刺的嘲讽,还带着病容倦态的眼睛在帐内扫了一圈,语带担忧的询问:“魔鬼城那边怎么样了?”
这句沙哑的询问瞬间点燃了温昔秣压抑了一整夜的邪火,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我没问你,你倒是问起我了。”
他猛地直起身,反手将桌子上那块紫水晶抓了过来,熬了一夜的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魔鬼城塌了,那些活死人连带你招来的麻烦全埋在了黄沙底下。怎么,你这会儿惦记起那个烂摊子,是怕自己惹的祸不够大?”
温昔秣将那枚紫水晶贴在了尧清虞脸颊上:“衣服换了,高热退了,阎王爷没收你。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讲讲这块石头,还有你那支能招邪的骨哨,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骨哨是我师父给的,用来安神定魄,不是招邪的东西。”
尧清虞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看向脸侧的紫水晶:“这种紫晶我以前见过。威远营覆灭那年,有人从西域带回来一块原石,就放在兵部库房里,至于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能量我就不得而知了。后来库房走水,原石不翼而飞。我当时查过那份失单,上面盖的是安王府的私印。”
“兵部库房”四个字一出,温昔秣强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当朝兵部尚书正是他的父亲温老爷子,十年前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险些让温家交出兵权。
“十年前威远营全军覆没,兵部库房紧跟着走水,所有相关的卷宗早成了一堆飞灰。”温昔秣这一次的声音堪称温和:“你当年才多大?连温家都翻不到的绝密失单,你一个皇帝派来的监军,从哪看出来的安王府私印?”
他目光锐利得像要将榻上的人活剥剖开,嗓音里透出杀意来:“安神定魄的骨哨,兵部失窃的紫晶原石,再加上你这身能在魔鬼城里跟死士拼刀子的本事。你这位师父,又是哪路手眼通天的神仙?”
温昔秣不等尧清虞回答,直接钳制了他的下颌,迫使对方抬起头。
“你护着那枚骨哨,宁可掉进地裂也不肯松手。在戈壁滩上,老子拿剑架在你脖子上,你连个字都不吐。一觉醒来,兵部库房、安王府私印,都像倒豆子一样全抖出来了。”
“让我猜猜。”温昔秣紧紧锁着那双桃花眼,嗓音压得极低:“你那位师父,不仅认识紫晶,还跟十年前全军覆没的威远营脱不了干系。”
“千瞒万瞒,死都不肯开口,现在突然转了性子愿意说实话了。你是觉得搬出威远营能套我的底,还是觉得这苦肉计演够了,准备抛个新饵让我钻?”
尧清虞抿了抿唇,扶着床勉强坐起来去够桌子上的水,还没碰到呢,温昔秣就已经下意识本能将水递到了他手边。
尧清虞敛眉,遮去眼底笑意。
“你刚才说,十年前那场大火差点让温家交出兵权。安王府偷了原石,烧了库房,让你父亲背了失职的罪责。现在又在地下拿威远营的遗骸摆阵,用紫晶养出一批杀不死的怪物。如果我是安王,下一个要灭的口,就是手里攥着这块核心的人。”
他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按住对方按在自己下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因为我之前以为你只是脾气坏,不是傻子。现在看来,你确实需要人把话说明白才肯听。”
手背上传来柔软的温度,那只手还没褪尽高热的余温。
温昔秣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下移,在尧清虞准备撤回手腕的瞬间,小臂肌肉猛地一绷,手腕翻转,指节快速圈住那截手腕,顺势将其死死按在木榻边缘。
温昔秣控制了下压的角度,没让尧清虞牵扯到背后的缝线。他松开捏在对方下颌的那只手,指腹顺着那道苍白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停在脆弱跳动的颈动脉旁。
“说谁是傻子?”
他再次俯低上身,宽阔的肩背彻底遮蔽了帐顶投下的光线,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清晰可闻的地步。
“安王想杀人灭口,那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把手伸进我金羽卫的大营。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无非是算准了这块晶石是道催命符。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个人扛不住安王府的追杀,想拉整个温家给你当挡风墙。”
他扯开嘴角,指尖在尧清虞颈侧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我确实脾气坏,所以我这面墙没那么好靠。把烫手山芋扔给我,还敢顺道骂老子一句。想上我的船,监军大人,你这点口头上的投名状,还不太够看。”
尧清虞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那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