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射中的死士脱力坠落,连同半截铁索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血肉碰撞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另一名死士见退路已断,骤然松手,反握短刀凌空扑下。
温昔秣不退反进,倒提青霜剑,以剑鞘狠狠砸中刺客的侧颈。巨大的力道将人掀翻在地,一路滑撞至石壁边缘。
在那死士咬破齿缝毒囊前,战靴已然碾上他的胸骨。温昔秣俯身,指骨卡住死士的下巴,手腕一拧,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颌骨。
“卸断四肢,留活口。”温昔秣直起身,随手将缴下的短刀掷在地上,抬头看向隐隐透出火光的通风口。
地面传来的重弩破空声已然停歇,木材爆裂的杂音夹杂着松脂焦糊味,正顺着石砖缝隙一点点渗下来。
“嘉启,带一队人顺铁索上去,从背后把放火的人宰了。”温昔秣冷声下令,霍然转身大步朝来时的暗道出口折返。
地面主屋,刺鼻的松脂火油味伴随黑烟从破烂的窗棂疯狂涌入。火舌攀上干枯的木结构,将原本幽暗的室内映得猩红。石重山带领的盾阵被连绵的火弩死死压制在承重墙角落,沉重的玄铁盾牌在高温炙烤下渐渐发烫,滋滋作响。
头顶瓦片突然大面积崩裂。
三名黑衣死士踩塌了燃烧的屋脊,直扑而下。寒光凛冽的弯刀劈开火幕,直逼死角。石重山怒吼一声,长刀出鞘,庞大的身躯猛撞过去,硬生生拦下两名刺客。最后一名死士却借着盾阵散开的空隙,踩着燃烧的桌案借力腾空,刀锋直指那个裹着赤色披风的单薄身影。
尧清虞喉间呛入浓烟,胸腔泛起一阵尖锐的撕裂感。他没有呼救,单手攥紧披风边缘,借着墙壁的阻挡迅速向侧后方滑退。
弯刀堪堪擦过他额侧的碎发,劈碎了旁边的木架,木刺飞溅。
同一瞬间,上方被火舌彻底吞噬的主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两人合抱粗的燃木裹挟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尧清虞所站的青石板。火浪夹杂着骇人的气压当头压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撬开的暗道入口。
尧清虞余光扫过那片黑洞,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一跃,径直跳入那弥漫着毒瘴与血腥气的地洞。
温昔秣正顺着暗道石阶疾步向上冲,头顶近在咫尺的坍塌震得石壁扑簌簌掉灰。他刚抬眼的瞬间,一团熟悉的赤色如流星般从洞口急速坠落,上方紧跟着砸下无数燃烧的碎木与砖石。
心脏猛地一缩,温昔秣一把扯掉碍事的面甲掷在地上,单脚狠狠蹬向身侧岩壁,战靴在石面上借力一踏,高大挺拔的身躯逆着火光拔地而起。他连青霜剑都顾不上收,任由长剑脱手落地,双臂迎着那坠落的重量猛然张开。
尧清虞的下颌重重磕在银甲护心镜上,整个人直接跌进那个宽阔的怀抱。成年男子的重量夹杂着坠落的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击力逼得温昔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没有后退半步,双臂瞬间死死勒住怀中人的腰肢。单臂护住尧清虞的后脑,带着人借势向后仰倒,就地翻滚出阶梯的危险范围。巨大的燃烧横梁堪堪砸在两人刚才所在的石阶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温昔秣的脊背重重撞上暗道石壁,却将尧清虞严丝合缝地压在胸前,一手紧护其后颈,另一只手的虎口卡住那截纤细的腰,粗重的呼吸打在尧清虞发顶。
火光从上方洞口漏下来,照亮了温昔秣眼底未褪的狠戾与暴躁。
尧清虞抬起头,没忍住咳了几声。胸腔被那几声闷咳震得发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全是刚才火舌舔上房梁时的残影。但他缓过一口气之后,第一件事是仰起脸看向接住他的人。
“还好吗?”
温昔秣没有回应那句轻飘飘的问候,下颌紧绷,垫在尧清虞脑后的手掌猛然发力,屈起一条长腿带着怀里的人就地翻滚半圈,强势将两人的位置掉转。单臂撑在尧清虞耳侧的石壁上,头顶崩落的碎砖与燃木残渣砸在他的银色肩甲上。
“还有力气说话?”温昔秣嗓音嘶哑,空出的左手粗暴地扯开两人之间碍事的赤色披风,隔着单薄的中衣,手指用力碾压过那道新结痂的伤口。
直到确认指尖没有沾染上温热粘腻的液体,绷紧如满弓的肩背才松懈下来。“老子披着六十斤的玄铁甲,石头砸不碎。”
他抽出手卡住尧清虞的下颌,迫使对方仰起脸。“你这条阎王爷不收的烂命,要是再敢往下乱跳,我就直接挑断你的脚筋,拿铁链锁在马背上拖回长安。”
尧清虞被他掐着下巴,仰着脸,那双桃花眼被烟熏得微红。“刚才那是没得选,不是乱跳的。”
卡在下颌的虎口骤然收拢,指腹顺势重重擦过尧清虞脸颊的血污。“没得选?”
温昔秣俯身逼近,火光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猩红,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分外锋利。
“天塌下来,也得等老子先死绝了,才轮得到你‘没得选’。”
这句近乎告白的话说完,温昔秣松开了钳制尧清虞下巴的手,转而扣住那截裹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腕。
尧清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只是借着那股拉扯的力道站稳了身形。
头顶上方再次传来焦木断裂的爆响,几缕火星夹杂着滚烫的灰烬顺着石阶缝隙漏了下来。此地显然不能久留,上面的火油还没烧尽,毒瘴与浓烟随时会倒灌进甬道。
温昔秣不再多费唇舌,强行将人从墙角拽出。转身大步朝着暗道另一端走去,那里有一处直通后院的通风井。他拽着尧清虞的动作看似粗暴,行进的路线却避开了所有湿滑的苔藓与凸起的尖石。
狭长的甬道走到尽头,头顶的四方井口灌下冷冽的夜风。零星的雪沫打着旋儿卷入地底,瞬间冲散了鼻腔里那股松脂血腥气。
一根生锈的锁链从上方垂至脚边。
温昔秣停下脚步,松开钳制在尧清虞手腕上的五指。未等身侧的人站稳,胳膊直接横过尧清虞的腰腹,将人揽向自己的胸侧。
“抓紧。”说着温昔秣单手扣住粗重的铁索,小臂肌肉在臂甲下瞬间贲起,战靴于石壁上借力一蹬,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迎着倒灌的冷风拔地而起。
不过两息,温昔秣带着尧清虞稳稳踏上后院覆满积雪的冻土。
尧清虞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被他揽着腰并没有摔倒。他神色略有些复杂,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这个人的累赘……
“将军!”守在井口外围的士兵立刻持枪迎上前,目光快速掠过被自家主将护在身侧的尧清虞,随即抱拳低首,“活口留了三个。石副将已经卸了他们的下巴和关节,没给他们咬破毒囊的机会。”
温昔秣松开揽在尧清虞腰间的手,顺势将人推向一堵尚算完好的避风土墙下。
“看好他。”温昔秣对士兵下达指令,随手扯起沾满黑灰的赤色披风下摆,随意擦拭掉青霜剑鞘上的污渍,转过身大步走向院角落的马槽。
火把的跳跃光晕下,三名身穿黑衣的死士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木桩上,满嘴鲜血,眼底透着死灰般的绝望。
温昔秣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走到最边缘的那名死士面前,剑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对方血肉模糊的脸颊。
“给安王府卖命,就该知道落进金羽卫手里的下场。我没什么耐心。你们身上谁带了主子的手令或印信,点个头,我赏他个痛快。”
第80章
中间那名死士拼着脱臼的下颌,喉间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咯咯声。他双目圆瞪,挤出含混不清的诅咒:“出了玉门关……你们……就别想活到长安……”
温昔秣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短刃干脆利落地横向一划。
利刃割破血肉的闷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鲜血喷溅而出,还未落地便凝成冰珠。另外两名死士见同伴毙命,竟猛地向前挣扎,主动将脖颈撞向尚未完全收回的刀锋。
暗红的血迹在冻土上泼洒开来,刺鼻的铁锈味瞬间弥漫。
温昔秣面色不改地拔出刀刃,接过嘉启递来的粗麻布,慢条斯理地将短刃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反手入鞘,沾着血污的麻布被他随意掷在尸体脚边。“直接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