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来了……”李岁聿刚张开口回答,话没说完,就被酒意包裹住,被强势的吻搅得字词破碎,连接不起,“我……等会,有事……要跟你说。”
林让尘离开时,还意犹未尽地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你都看见了?”林让尘这时候反倒不急了,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知道林让尘说的是教训崔衍之的事,不太自然地偏开脸去,直白道:“看见了。”
“哼,你没什么感想吗?”林让尘借着酒意微扬下巴,眼尾的绯色还未褪,倨傲的目光却牢牢黏在他脸上,等着看他露出半分气闷的神色。
但李岁聿只是平淡地说道:“你眼光挺差。”
林让尘被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林让尘:啊啊啊啊我被人觊觎了,你一点也不在意吗?李岁聿:崔衍之好像比我好点,至少家世不错。林让尘:我生气了。李岁聿:你别生气。
第66章 春夜长谈
“你别妄自菲薄。”
林让尘小声嘀咕, 耳尖因煽情的话而烧红。
见状,李岁聿挑了挑眉,刚想说点什么, 外面响起打斗声。
“你待在这,我去看看。”李岁聿握紧刀,往外走出一步才意识到左手腕被拉住。他低头一看, 林让尘还没撒手。
“你等下又跑了怎么办?”林让尘理直气壮地牵着手不放。
“我不跑。”李岁聿叹了口气, 试图挣开。
林让尘不依不挠:“你五天没回来了。”
“我有事要处理。”
林让尘显然对这个理由不满意, 他轻嗤一声:“有什么事能比我重要,我可握着你的生死。”
末了, 他忽而想起李岁聿不喜欢他这样说话, 尴尬地补话:“你白天不也能出去,我又没拘你。”
“从你府里出来, 我会不舒服, 不好行动。”
这话被李岁聿如此直率地说出来, 林让尘脑袋都懵了。他慢半拍地悟出李岁聿想表达的意思,脸色霎红。
“我、我……”林让尘害羞地低下头, 磕磕绊绊地解释, “我也没有经常这样,你别、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妖精鬼怪一样。”
“是吗?”李岁聿明显不信,方才和他亲个嘴都有感觉的人是谁?
林让尘半天没回答,脸红得要滴血了。
李岁聿叹口气,用力挣开手腕的那道束缚, 走近那扇木门。外面打斗声已经歇下,隐约透着火光。
手刚碰到门上,就听到外边扬声传来。
“林郎中,贼人已被擒!廊下无虞, 你可以出来了!”
这一声把林让尘的魂都喊回来,他抬眼和李岁聿交换眼神。
李岁聿沉声道:“你出去吧,那拨刺客不是李德玉派来的。”
林让尘权衡片刻,往门边走两步,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偏头说道:“你今晚得回府。”
李岁聿也没打算走,他得靠林让尘去查宋枕的案子。于是,他点点头。
林让尘这才肯推开门走出去。
廊下列有一排家卫,他们活捉了三个刺客,剩下的刺客均倒在地上,血流一地。三个刺客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悻悻地瞪着为首的李德玉。
他的两个侍卫身上有十多道伤,坐在角落,李府家卫正在帮着止血。他们见自家郎君无事,松下口气,作势要起身请罪。
林让尘摆摆手,让他们安心坐着疗伤。
李德玉面上愧疚,见他走来,赶紧上前深深作揖:“林郎中!都是我的不是!府中竟藏了刺客,让郎中在我眼皮底下遇险,是我护持不周,实在是惭愧!”
林让尘盯着那三个刺客,语气微冷:“李郎君不必如此。贼人目标在我,与你府中无干,你也是被牵连。”
得到话,李德玉慌张的心堪堪平缓下来,忙顺着台阶往下走。
“郎中宽宏大量,我实在无地自容!我已下令封锁府中,严查所有往来宾客,定要揪出幕后主使,给郎中一个交代!今夜之事,我定会上表请罪,绝不让郎中受半点委屈!”
“这三人行刺朝廷命官,是大案,不便在私府处置。烦请李郎君派府中差役,即刻将他们押往京兆府大牢,交由府尹收押候审。”
李德玉心下微凛,面上不敢有半分异议,忙躬身应道:“郎中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
林让尘走向自己人,低声吩咐:“你们出府去找阿宗阿肴换班,先回府养伤,让他们随去京兆府,以御史台协同看押的名义守在牢外。盯紧了,别让那三人出任何意外。”
两个侍卫会意,连忙起身,领命往府外走。
林让尘舒出口长气,视线恰好在半空中与李德玉对上,后者回以一笑。
总算有查下去的线索。
……
处理好事宜,林让尘拖着一身疲惫回府邸。
他在正院依旧没见着人,想也没想往偏院走,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把人骗去正院歇息。
李岁聿果然言出必随,站在院子等候,他一身轻功比马车快多了,还不用走弯路。
林让尘望见他在,心间被融融暖意填满,感到满满的安稳踏实。
他径直走向李岁聿,伸手牵过这人粗糙的手,柔声道:“去我书房说,外面风大,我好冷。”
如今是正月下旬,春寒料峭,夜里刮的风还是冷的。李岁聿体热,感觉不到一点冷,不过这位细皮嫩肉的小郎君和他一个粗人自然是比不得的。
闻言,李岁聿应声,和他一同往正院书房去。
夜色浓郁,他也看不清神色,更没注意到林让尘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不是李党。”
一进书房,李岁聿就开口说正事。
林让尘坐于案前,慵懒倚着椅背,姿态闲散松弛。借着摇曳朦胧的烛火,他目光直直凝望着李岁聿。
林让尘素来鲜少展露强势的一面,尤其这种看似随性散漫的坐姿,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气魄。
那目光很近,仿佛把他当作了什么猎物一般,李岁聿浑身不适,但当他直直回视,又觉得那目光很远,像是透过他在看远方。
“说说。”
林让尘浅浅露出一个笑来。
“李党动机不足,照李德玉所说,他们杀宋枕何时杀都行,没必要挑个全京瞩目的日子去杀人,会引发舆论,对李党不利。再者,宋枕死得太巧,他来永安考春试,恰好住在无人的破庙,又恰好写好一封指向李党手札。况且,我不相信宋枕好端端的会放弃当官的机会,当面去检举。”
“除非他早就知晓自己做不成官,甘愿放弃,也要检举崔衍之他们。但是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李岁聿缓声道,“在我印象里,宋枕不会死读书,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样做不值当。”
“前两年,宋枕上京赶考,还有客舍可住。前些日子,我和他小聚过,听宋枕说过,他的故乡境况因烟雨盟勉强好转。他不该连住客舍的钱也付不起。再不济,也有寺庙愿意接纳寒门学子。”
“所以,你那日根本不知晓宋枕住在哪,你只是为了远离我。”林让尘眸色一黯,似乎对李岁聿骗他这件事很不满。
李岁聿自觉理亏,苍白地解释:“他前两年进京考试常住在宣阳坊,我以为他这次也住在……”
林让尘却没有再纠缠那件事,反而问道:“他不住在宣阳坊?”
“不在,我问过宣阳坊那间客舍,没有叫宋枕的举人住在那儿。我是天快亮时,才到一间破庙找到了他,不过他已经死了。”
林让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良久,林让尘琢磨完那番话,见李岁聿没再开口,故意道:“你说这么多,是想表明,宋枕被牛党利用了?”
“牛党抛出橄榄枝,承诺宋枕检举后,牛党借机把事做大,像几年前一样,弹劾李党,让李党一时失势,牛党介入贡举。到时候再给宋枕一个官当。只是宋枕没想到,在破庙接头当晚,牛党直接派人痛下杀手,栽赃给李党。宋枕那份手札,也是牛党找人模仿字迹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