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04)

2026-10-06

  李岁聿:“?”

  他能有什么想法?

  林让尘穿着这身,看着更年轻了?

  林让尘气恼地撇撇嘴:“榆木脑袋。”

  李岁聿不懂他为何生气,转过头去求助边上的侍卫们,阿宗阿肴对上他疑惑的视线,生怕惹祸上身,连忙摇摇头。

  “走吧。”

  林让尘索性不与他计较,心头的气兀自消大半,上前便拉着他,要一同骑马去曲江池。

  今日天气不错,晴朗天光泼洒在曲江池面,春风吹皱池水,搅碎一片金纱,波光粼粼,碧水溶溶,堤岸边垂柳掩映。

  自礼部放榜消息传开,永安城内外百姓倾城而出,扶老携幼,往曲江两岸凑热闹、观美景。

  沿街有商贩食摊,挑担卖糖、拈花叫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众人都不避车马,挤在柳下堤边,争相去看亭中的新科进士。

  他们青衫骏马、簪花缓步,好不风光。

  “十年寒窗一朝得第,不容易啊……”

  一个老人摸着胡须感叹,他身后路过两匹大马。李岁聿循着他的视线望向对岸的紫云楼地界,那边被金吾卫围起来,是皇家宴席。

  李岁聿在岸边骑着马,感慨万千。

  他识字读书,但无心功名仕途,少年时忙于守堡抗胡,再大些家族蒙冤定为逆党,更是连赴考的门路都断了,他来永安三年,从没来过曲江池,也没见过这番景象。

  除却满眼的陌生新奇,望着那些春风得意的新科进士,只觉一股热血陡然在胸中翻涌升腾。

  原来天下读书人汲汲于科考登科、入朝为官,不必说仕途前程,单是为了今日这般扬眉吐气,便值得一搏。

  他视线挪在林让尘身上,他不由得去想,林让尘登科及第的那日,是不是也像这些新科进士一般春风得意?

  “在想我吗?”林让尘敏锐地捕捉到那一抹视线,笑着迎回去,“我十九岁就登科及第了,彼时年少气盛,眼底根本瞧不上任何人。倘若你遇上的是十九岁的我,恐怕会想要打我一顿。”

  “这有什么。”李岁聿被他的话逗得一笑,思绪扯回少年时,“我十九岁恐怕比你更狂。”

  李岁聿的十九岁,那时候长城峡一战还未发生,他仍是李氏坞堡的少主,他随父母上阵,击退不少次胡蕃人的骚扰,斩过不少胡蕃人的头颅。

  在西北一带,“风花雪月四侠客”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那是他最显赫的一段时光。

  “要是我们少年时碰上,应该也会如初次见面那般,互相瞧不上眼。”李岁聿扬起笑容,双腿轻夹马肚,纵马扬尘先行。

  林让尘怔住,连忙轻喝一声,追赶上去。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金缨《格言联璧·持躬类》定谳:结案、判罪定案、最终定罪判决。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68章 杏花落尽

  两人纵马到远处杏园, 找到空地栓马。靠近堤岸的杏园边游人较多,林让尘他们来到另一侧,人烟稀少。

  满园杏花白花胜雪, 粉黛映景。一大簇一大簇的白杏紧挨枝条,天空澄蓝,自下往上观望, 一路走来, 似水彩长卷。

  暄风卷过, 白里透红的杏花枝条摇动腰肢,簌簌落下花瓣, 一只肤如白玉的手从袖里探出, 蓄谋已久地接住那朵白花。

  修长手指轻轻伸来,拈过掌心那朵小巧的花。

  “你知道吗, 这样好的时节, 仕女文人是要簪花的。”林让尘拈着那朵花, 作势在头上比了比,因没有镜子, 他装作惋惜, 故意瞄向李岁聿,“那年登科,我簪过花,你好奇吗?”

  说罢,他向李岁聿走近一步, 那张昳丽清艳的脸陡然逼近。

  身姿如竹,衣袍清亮,宛如天人。

  李岁聿一时忘记言语,林让尘不免失笑, 腾出小段距离给他回神。

  凑近的热息消逝,他垂下眼眸,那朵白里透红的杏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他的掌心。

  “为我簪上。”

  林让尘如是说道。

  闻声,李岁聿只觉莫名的热意在心口淌了一圈,他望着林让尘姣好的面容再次出神。

  他鬼使神差地拈起那朵杏花花蒂,为林让尘簪在发髻里,素白的杏花搭上八棱素面莲苞玉簪,不显温润,反而更显清贵端方。

  “好看吗?”林让尘故意问道。

  或许是满园春色的烘托,又或是年轻意气的渲染。李岁聿微微一怔,话音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好看。”

  林让尘不满意:“就一句好看吗?”

  李岁聿:“……”不然呢?

  林让尘暗示:“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

  林让尘被气得轻声冷笑,他干脆不问,顺势抬手握住李岁聿的后颈,将人带至身前,直接吻上去,不疾不徐,缠绵缱绻。

  李岁聿浑身一僵,那点被杏花烘出来的温情瞬间烧遍全身,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匀。

  杏园不是无人之地,李岁聿生怕有人走来观花,欲要抬手推拒,却被林让尘顺势抓住了手腕,按在身后的杏树枝干上。

  杏花树被推得微颤,纷纷然落下一地白雨,也有几朵纯真的花看不懂花影下相叠的两人,不识趣地落在他们衣肩上。

  林让尘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厮磨间带着几分刻意的侵略,温热的呼吸尽数缠在他们的唇齿间。连周遭的杏花,都仿佛染上几分缱绻。

  李岁聿的背抵着粗糙的树干,身前是那人带着清浅笑意的吻。

  “阿宴,你回应我一下。”

  李岁聿心头发颤,没有说话。他太清楚这回应的分量,终究只是抬手,发力推开眼前的人。

  林让尘被他这一推,心口登时漫上一层酸涩,连带着方才那点旖旎的心思,都散了大半。

  “花也赏过了,回去吧。”李岁聿别开眼,语气里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冰,方才那点被吻乱的心神,硬生生被他压回去。

  林让尘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委屈。他清楚,李岁聿始终记着当初自己拿身份威胁他的事,也一直为此心存芥蒂。

  可是,若不这样做,他根本没办法接近这个铁石心肠的人。

  林让尘望着他冷硬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手。他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太心急。

  “李四,等等我。”

  ……

  自那日不久后,夏绥、西川平了。

  天下藩镇惶恐,怕被朝廷清算,纷纷主动上表请求入朝以示臣服。

  这些日子大批藩镇节度使来京朝见,朝廷诸司都忙,林让尘在衙里清算财赋忙到天黑才散。饶是他想要趁夜色情情爱爱的,都没精力去做。

  一沾床榻,搂着人,倒头就睡。

  多亏节度使们来京,李岁聿能腾出时间接点杀恶霸的小单子,放心思去追查傀儡。

  京中已不安稳,纵是尹在云有顽痹也拖不得了。幸好他有个富商友人,虽然有家族管控,但手上还是有点闲钱的,起码买辆马车绰绰有余。

  西川既然已平,李岁聿就和唐渡商量,把桉叔和尹在云二人安置在汉中。一来近蜀,有唐渡帮衬;二来汉中适合避祸乱,所辖节度使顺从朝廷,安分守己无战乱;三来去汉中的路途平稳好走,对尹在云的顽痹无大害。

  本想让小年也跟着一同前去,只是如今有傀儡搅阁,若是贸然把小年带走,会引人猜忌。何况小年也执意不愿离开李岁聿身边,怎么劝说都不肯依从。

  林让尘暂且威胁不到小年,李岁聿只好先搁置一边。

  暗阁那边已探查过傀儡的尸身,查明这类傀儡是被人以慢毒侵损五脏,使人心神不宁,再灌下特制汤药施以禁制,封尽七情六欲。

  人虽尚且活着,周身气血却渐渐凝滞,平日浅伤难见血色。唯有遭致命重创时,才会流血殒命。

  这种邪术源自淮西,影阁已派人前去彻查。李岁聿心下暗自担忧,这样层层追查下去,待到日后摸清邪术来历,迟早会顺藤摸瓜,疑心落到青蚨山庄庄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