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让尘心被他的情绪牵动,刚要启唇关心,就看见他抽出腰间横刀。
“闯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浓浓的命令意味。
林让尘回过神来,赶紧吩咐下去:“听他的。”
如今在这里耗着也是死路一条,只能想办法往外杀出一条路。
“是!”
衙役们听令,分成两拨人,一边往前闯,一边护住录事和林让尘。
罗哥见他们列阵,也暗骂一声,怒吼道:“呿!爷爷我今日要栽到这里了!喂,要是能活着出去,姓林的,得加钱!”
林让尘取出腰间的短刃防身,闻言轻嗤:“要是能出去,保你荣华富贵!”
“行!就信你这句话!”罗哥解开腰带上的胡瓶,往嘴里猛灌,喝尽瓶里酒水,他粗糙地擦过唇角溢出来的酒,把胡瓶往地上一扔,“罗潮啊罗潮,这次再不拼命,恐怕就是最后一口了!”
“给兄弟们报仇!”
说完,他和小肖持刀挡在胡蕃身前,只等林让尘一声令下。
李岁聿见他们已经安排好自己的事务,一甩缰绳,手上寒芒毕现,扬起声音:“我来开道,你们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闯长城峡(下)
李岁聿一提缰绳纵马冲在前头, 长刀劈开迎面拦路的蕃骑,刀锋落处血沫混着黄沙飞溅。
“冲!”
衙役们紧跟他冲过去,试图冲破杜凉亲兵的防线。
谢远水嘲弄地笑笑, 凭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他就望着他们飞蛾扑火般地突围, 扇子轻摇, 压根不准备出手。
迎面两名杜凉死士举盾格挡, 木盾当场被刀刃劈裂。他脚下马踏乱石,身形借马势旋身侧斩, 刀锋顺势抹过侧面袭来兵卒的脖颈, 尸首重重砸落在黄沙下。
身前死士亲兵们轮番涌上,短刀四面八方朝他周身招呼, 李岁聿横刀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圈, 枪杆撞上刀身震出刺耳金鸣。
北山口亲兵指挥神色凛然, 眯起眼睛打量挥刀不停的男人,见那些持短刃的亲兵根本无法近身, 冲持长枪亲兵们大喊:“你们给我上!”
又一波亲兵持长枪策马攻去, 马匹拉开距离,李岁聿吃了武器长短的亏,难以躲闪,被枪头划开长长一道口子,温热鲜血顷刻浸透粗布外衫。
李岁聿咬紧牙, 奋力用横刀挑开长枪,猛地拉缰绳,马头骤然一转,趁偏斜的角度拉近距离, 他忍痛割开亲兵的脖子。
可惜亲兵太多,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长枪划伤他的马,骏马嘶吼一声,痛得抬起马蹄,李岁聿在马背上一时不稳,顺势翻身下马,用横刀扛住几柄刺来的长枪。
长枪围成圈,朝他刺去,李岁聿蹲身用横刀扛住,运转内力施加在手臂上,化作强硬的力量震开头上的长枪,随即一个滚地,捡起地上的长枪,换掉武器。
李岁聿握紧捡来的长枪,枪杆旋出一圈冷亮弧光,横冲直撞扫开将要围拢的亲兵。
长枪比他的横刀要占距离优势,先前近身缠斗的窘迫一扫而空,枪尖挑刺,直取杜凉亲兵们的要害,连战马都被他挑伤好几只,几个亲兵摔倒在地,不得不搏斗。
黄沙被枪风卷得漫天乱舞,尸首接连倒在他脚边。他身上早已遍布深浅伤口,腰侧全是翻着红肉的创口,血水顺着衣摆滴落在沙土里。
“人太多了!”一个衙役身上也负伤无数,他被长枪逼得连连后退躲闪,横刀挡不住亲兵的攻势。
下一瞬,身后出现的亲兵提长枪刺来,那个衙役迅速转身,却还是慢一步,被长枪捅穿在地。
众人:“!”
“赵城!”
另一个衙役看见他倒下,痛苦地吼出声。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悲痛。一支长枪刺来,前者飞快反应,格挡住突来的攻击。
“我就算死,也要给赵城报仇!”那个衙役怒吼,他手上猛地发力,那个亲兵被发猛的力道推得后退,脚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那个衙役抓住机会,往上一挑,亲兵的长枪被挑飞,后者瞳孔骤大,只见一道寒光扑面!
亲兵倒地,衙役的横刀上满是鲜血。
再看李岁聿那边,仿佛感受不到皮肉撕裂的痛感,眼底翻涌的恨意丝毫没有衰减,出手一招比一招狠绝。
站在阵后的谢远水将这场厮杀尽收眼底,他摩挲着乌骨描金折扇,眉峰蹙起。
数十名精锐亲兵轮番合围,竟迟迟困不住一个满身负伤的人,这人搏杀时不要性命的狠劲,还有他先前握着横刀的招式……好熟悉。
他得亲自去会会。
“一群没用的废物。”谢远水低声嗤笑,足尖轻点土坡碎石,身形轻飘飘自高处掠入场中。
折扇“唰”地一声彻底展开,劲风骤然朝李岁聿面门压来。他立刻横枪格挡,扇骨重重撞上枪杆,一股阴柔绵密的内劲顺着木杆直冲他经脉,震得他伤口再裂,长枪险些脱手。
谢远水手腕轻翻,折扇飞速开合搅动峡谷狂风,细碎沙砾混着劲风扑向李岁聿双眼。
见状,李岁聿下意识偏头闭眼躲闪。便是这转瞬空隙,数枚细银针藏在扇风里疾射而出,扎进他肩颈两处行气大穴。
两处穴位一滞,周身流转的内力变得淤堵,李岁聿想再运转内力,经脉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嘶……”李岁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迫自己再次运转内力。因为强运内力,气血倒流,他喉间一滞,一口腥甜的鲜血顺着嘴角猛地呕出来,在黄沙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阿宴!”
林让尘躲在阿宗身后,但视线一直在关注着李岁聿,见人元气大伤,他迅速用短刃割开旁边敌人脖颈,关心地大喊。
李岁聿飞快地给自己点穴,封死运气滞涩的地方。他紧咬牙关,握牢长枪,枪杆在掌心勒出几道渗血的印子,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长枪横扫直逼谢远水面门。
“你究竟是谁?”谢远水一边闪躲,一边狐疑地打量他。
李岁聿没搭理他,身形迅速逼近他。
这个速度!
谢远水分神片刻,扇势慢了半寸,被枪尖划伤手腕,折扇掉地。
周围的杜凉亲兵见谢远水和那个男人缠斗不下,纷纷持刀从两侧合围而来,欲要封住男人的退路。
李岁聿余光扫过蜂拥逼近的人影,心中忽然犹豫不定,眼下是斩杀谢远水唯一的良机,可如果他要趁机杀谢远水,一定会被其他亲兵们围困。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那可是杀了小年的人……你在犹豫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
小年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脑海,坞堡族人惨死的哀嚎在耳畔回响。
那个声音突然拔高,同时响起的还有数不胜数的声音,是他的族人们。
“杀了他!”
闻声,李岁聿喉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冲向谢远水,后者没想到他根本不怕死,还在捡扇子的动作停顿,腰还没挺直。
明白李岁聿的决心,林让尘痛苦地喊道:“阿宴,不要!”
李岁聿此刻听不进任何声音,他不顾身后长枪刺向自己后腰,硬生生扛下穿透皮肉的剧痛,借着往前猛扑的冲力,长枪狠狠贯穿谢远水心口。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谢远水喉间涌上汹涌腥甜,一口鲜血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淌,染红衣襟。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视线死死锁在那人平平无奇的脸上,气息变得微弱,阴柔地扯出一抹惨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影四爷……”
他抬起颤抖的手,徒劳地想去触碰李岁聿持枪的手臂,还在半空便无力垂落。
李岁聿见他伤口喷血,压住他这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个谢远水是原身,不是傀儡!
他终于给小年报仇了……
但这拼死一击耗尽他仅剩的气力,后腰的伤口深透骨肉,肩侧银针阻滞经脉,浑身的伤血流不止,视线一阵阵发黑。他只能拄着长枪勉强撑住摇晃的身子,剩下亲兵见谢远水身死,朝他冲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