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210)

2026-10-06

  男人身边的仆从不由得惊叹:“这武功……”

  那侠客收住架势,看向店主老翁和一众旁人,沉声开口:“快速速通报坊武侯铺,传唤巡街金吾卫到此拿人!”

  话音落下,他当即抬手解下肩头布囊,掀开包袱检视。刚才打斗时腾跃冲撞,若是刚购置的玉韘磕碰受损,可就完了。

  幸好没损坏,他松口气。

  有旁观的人终于回过神,连忙去武侯铺寻人。

  不多时,坊内武侯闻声匆匆赶来,一眼认出马上的男人是太子詹事李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寒暄。

  李朔只得停下脚步,简单应答几句。交谈间隙,他余光再度望向巷中,打算寻方才出手的侠客,可街巷空空荡荡。不知何时,那人早已悄无声息离去。

  “詹事,可要小人循着踪迹追上去?”仆从低声请示。

  李朔正要颔首应允,另一边负责搜身的金吾士卒忽然出声,手中捏起一块自歹徒怀中滚落的木牌,神色凝重。

  “你们快看这个,纹样独特。我曾见过往来蔡州的密使持有相近标记,说不清是哪一路势力。”

  李朔眸光一凛,只好先放下寻人的念头,翻身下马,同那个金吾卫要过木牌。

  平卢盟……

  ……

  回到府邸,已是戌时初。

  李岁聿刚走进暖阁,就在书房里看见等待许久的林让尘。

  他尚未换下一身浅红官袍,墨发束于冠中。烛火映在面颊,眉目清润秀丽,书卷气混着独有的沉静威仪。他连日伏案理事,眼底凝着淡淡的倦意,却丝毫无损姿容。

  “你去哪了?”

  李岁聿心头一紧,他原以为除夕户部忙于汇总天下账目,人手紧缺,林让尘势必要待到夜深,万万没料到对方今日竟早早便散衙回府。

  “我去买了些东西。”

  闻言,林让尘蹙起长眉,面色不虞,问道:“那你怎么不带仆从出去,钱够吗?”

  李岁聿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把包袱放在空桌上,边解开便回答:“我手上还有余钱。就算我没钱,我也不能花你的钱。”

  林让尘“唰”一下站起来,不满道:“阿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听到这话,李岁聿笑着摇摇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盒子。

  “让尘,我有钱。再说了,给你买礼物,还要花你的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

  林让尘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走到李岁聿身边,惊喜地打开长盒子,里面安然放着一柄鸡距笔。笔杆是素净无纹的竹材,瞧着朴素寻常,可笔头锋颖紧实,一望便知用料上乘。

  “这支笔……”林让尘指尖轻轻抚过笔头,眼底生出讶异。

  李岁聿在一旁开口:“铺中原配的笔杆雕饰过多,太过惹眼,我特意让匠人换成素竹杆。外头看着平平无奇,不至于引人议论。”

  林让尘心间淌过暖流,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任职户部,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若是随身器物太过精致名贵,极易落人口实。没想到李岁聿连这种细微处都替他考虑周全了。

  “阿宴!”林让尘满心欢喜,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李岁聿挑眉反问:“这个时候又不问我了?”

  林让尘面子挂不住,嘴硬道:“哼,我看出来了。”

  “笔墨纸砚,我都给你买了一套。”李岁聿把那些礼盒摆在桌上,踌躇片刻,缓声开口,“我也不懂这些好坏,是让店家选的,把精致的外壳统统换了,你用着舒心就好。”

  林让尘又过去用力亲了几口,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小黑盒子,随口一问:“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李岁聿面上一热,默不作声挡住他的视线,才勉强应付道:“没什么,你先把这些收好。”

  被一打岔,林让尘也没太在意,后者快步把礼盒收好,排在较高的书架上,免得被笨手笨脚的仆从碰倒。

  “外面够黑了吗?”林让尘放好东西,侧头去看窗外,见天色暗下,他兴高采烈地拉起李岁聿的手往外走,“来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李岁聿眉梢不自觉地带起笑,随他一起走去南园。

  夜色笼园,白日落下的大雪厚厚铺在廊沿假山。园中数株寒梅凌雪盛放,枝桠压沉雪,嫣红点素白,清浅暗香随风漫开。

  视线扫过梅林,大片红梅开得热烈夺目。可目光稍一偏移,便能看见梅林中交错丛生的枯枝干,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生生破坏了景致。

  “是不是觉得缺什么?”林让尘指着那些枯树,含笑望向他,轻声问道。

  “枯树。”

  听到李岁聿点破关键,林让尘唇角扬起,扬声命令等候在廊下的仆役:“点火。”

  仆役应声上前,不知在捣弄什么,但片刻后,点点微光在枯枝干上亮起。

  那些预先捆缚在枯枝上的铜盏盛着蜜蜡松脂,暖光一簇簇蔓延开来。厚实铜盏下垫着陶片隔热,火焰不挨着枝干,悬在枯桠间。

  方才看着遗憾的枯木,转瞬缀满万千星火。白雪承接灯火,暖光落在虬曲枝杈上,恍若火树银花。

  一边是凌雪盛放的红梅,一边是星火缠绕的枯树,两相映照,好不美丽。

  李岁聿眼里装满星星点点的火光,他的心仿若这些枯木般,燃起朵朵繁花。

  他怔怔地看着这美景,低喃道:“枯木逢春……”

  林让尘没听清,偏头问道:“嗯?”

  李岁聿回过神,抬眼望向身侧的人。

  周遭星火漫摇,暖融融的光落在林让尘轮廓分明的面上,将眼尾衬得愈发柔和。落雪飘坠,红梅暗香浮动,绚烂灯火作衬,世间景致仿佛沦为陪衬。

  万千美景不如他。

  胸腔里漫开一阵温热悸动,李岁聿的脸颊在寒天雪地里发烫。他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下定决心开口,声音发颤:“林让尘……”

  林让尘循声看去,心口荡漾不止。

  李岁聿本就生得英挺,此时此景,白雪衬着他清俊轮廓,素来淡漠的面颊染上浅绯,连耳尖都泛着薄红。

  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手心里安然放着一个小黑木盒。李岁聿不自然地撇开眼去,递向林让尘,声音发紧:“这个,也是送你的。”

  林让尘差点忘记呼吸,伸手接过盒子。他轻轻打开盒子,见到一个素浅的玉韘盛放当中。

  “你……”林让尘愣住,心在一片混乱下跳得飞快,竟欣喜地说不出话。

  “定情信物。”

  作者有话说:

  玉韘其实就是玉扳指

 

 

第127章 宰相被刺

  玄元十六年年底, 朝廷的问疾使团空手回京,称未见到节度吴阳,引得朝廷纷纷猜忌。淮西节度判官杨元庆恰好在永安奏事, 向宰相李吉辅告发真相,上报淮西兵马内情。

  数十日后,朝廷再派吊祭敕使前去吊丧, 吴元季仍旧闭门不纳, 彻底撕破脸面, 随后纵兵劫掠州县。

  玄元十七年,正月。战火逼近洛京边界, 百姓四处流离, 朝野震动。朝廷主战派和保守派争论终于停止,持续数月廷议, 皇帝最终扫除万难, 决心武力征讨。

  皇帝征调十六道进军讨伐吴元季, 原想避免再有藩镇在淮西灭后做大,却没想到十六道联军养寇自重、观望避战。

  前线久战无功, 一直持续到四月下旬。成德、淄青节度求情表相继送达京师, 皇帝驳回。成德节度请牙将入中书游说,被武相厉声逐出。

  被反驳后,淄青节度也不装了,派刺客和平卢盟中人前去纵火烧河阴仓,同时派兵两千进驻寿春, 表面助战,暗地接应吴元季。

  河阴转运院大火案初发,京师人情惶骇。淄青节度阳奉阴违,将钱帛三十余万缗匹、谷粮二万余斛烧成灰烬, 明目张胆向朝廷示威。

  本想借此打退皇帝削藩心思,却适得其反,皇帝更坚定削藩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