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219)

2026-10-06

  李岁聿心头微震,努力回想着前年除夕,但没在记忆里翻出眼前这张脸。

  “我不认得你。”

  李朔笑道:“你应该没看见我,我在主街,隔着人群看见你的。你当时点了一众恶徒的穴位,叫人去武侯铺喊金吾卫,还记得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岁聿依稀记起来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那日见你的身法刀势很熟悉,方便告知你师承谁吗?”

  李岁聿愣住,思索良久,说道:“我师父是西平公李盛。”

  话音落地,帐内气氛倏然沉静。

  李朔身形猛地一震,眼底翻涌浓烈的惊愕,可转瞬之间,想起此人的刀法,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语声带着几分恍然:“难怪那日见到你的刀法,我觉得眼熟。西平公,正是先父。”

  这下轮到李岁聿怔住,他眉峰微扬,万万不曾料到,这人间还有这渊源。

  李朔目光落在他身上,感慨万千,说道:“父亲在世时,常和我写信谈及你。说他有个弟子,聪慧好学,刀法一点就通。原来是你。”

  李岁聿也没想到,他会是师父的儿子。少时练武时,他也听到师父说过儿子的事,但是李朔比自己要年长,早已成年,常在外打拼。

  这么多年,他们竟从未见过一面。

  见李岁聿惊愕不已,一时难以消化这些消息,李朔便先问起正事:“你们怎么想着去蔡州?”

  李岁聿回过神来,立即回答:“朝廷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是正月才上任的,应该也听过去年年底的户部汇报。这场战到现在,已经打了两年半了,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蔡州的百姓更是背负着沉重的徭役杂税,民不聊生。我便想着,加上江湖友人,一同潜入蔡州,迅速中止这场战火。”

  李朔静静听完,眼底欣赏与敬佩交织,不禁点头道:“仅凭这一份心思,便令人心生叹服。蔡州守备森严,吴元季疑心极重,城外又有各处哨卡封锁,你领着一众江湖人贸然深入腹地,无异于投身虎穴。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却敢亲身涉险。”

  李岁聿垂眸,认真道:“久战不休,煎熬的终究是苍生。若能寻到破局之机,冒险便值得。”

  “胆识、仁心,两者你都有。不错,不愧是我父亲的徒弟!”李朔语气郑重,目光落向他手上的几卷图纸,“想必你们此行,确有收获?”

  “这是我们潜伏蔡州多日探查所得,城内布防、山间秘径、粮草囤积地点都标注清楚了。”李岁聿闻言,递上妥善裹好的城防图纸,“将军,请过目。”

  李朔连忙伸手接过图纸,一层层展开,看清纸上详细的标注,眸中迸出浓烈的惊喜。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郁一扫大半,反复扫视图中路线。

  他用力地拍拍李岁聿的肩头,高兴道:“你们立大功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剩两三章,是热血沸腾的战场!下一章林郎君出现

 

 

第132章 夜袭蔡州(上)

  “既然舆图到手, 不如就来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吧?”

  李朔把江湖人拿到的舆图放在桌上,朝李岁聿扬扬下巴。

  李岁聿愣住,眯了眯眼, 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

  李朔手指轻叩案上舆图,淡淡一笑:“此战迁延两年有余,淮西依旧未能平定, 足见只靠步步蚕食, 根本行不通。朝廷财力, 也已被战事拖得疲敝。你们冒死深入淮西,所求的, 不正是让我军寻机突袭蔡州, 径捣贼巢么。”

  见他说到这步田地,干脆点头承认了。

  “不过, 我也正有此意。”李朔勾起一个笑, “之前四月, 我们在张蔡村俘获了一个重要的敌将。军中诸将纷纷请斩,我可是费了好大力说服众将士放过他。”

  “谁?”

  “李右。”

  李朔缓缓吐出二字, 目光落向舆图上张柴村那处标记, 指尖点了点。

  “此人原是淮西骁将,驻守兴桥栅。四月他领兵出城至张柴村郊外刈麦,落入我布下的埋伏,被我军俘获。”

  李岁聿眉峰微挑,俯身望向那卷舆图:“此人, 可信?”

  “先前半信半疑,但你们不是又带来一份舆图,让李右看看。两者结合看,应当不会出错。”李朔收回手, 背在身后,神情郑重,“除了他,我们仍需要你们的帮助。”

  李岁聿点头,如实回答:“这就是我来军营的目的。”

  李朔拍拍他的肩头,高兴道:“就喜欢和你这种爽快人说话!这些日子,你们江湖人出几个人,留在军营,跟着士兵们一起训练。等机会一到,随军出战。”

  “好。”

  说到出战,李朔忽然想起来往事,问道:“你是李氏坞堡的少主,年少时应该随父母出过战抗过蕃吧?”

  李岁聿应声:“我很小的时候就上过战场了。”

  “那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捉生将当当,你要是以后立下赫赫战功,以你的经验武功,当兵马使也不在话下……”

  “不必了。”李岁聿打断他的话,冷淡道,“我无意仕朝。”

  李朔回过神,惋惜笑道:“那真是可惜。”

  正当李岁聿以为话已经聊完,真要转身出营,李朔突然幽声道:“还没问你,你前年在永安做什么,怎会知道这么多朝事。”

  李岁聿脚步顿住,知道自己的嫌疑未消,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淡定反问:“你很想知道我的一切?”

  李朔没搭话,脸上的笑意里藏着一丝怀疑,静静等待李岁聿自己说下去。

  “你可以写封信给当朝户部郎中。你想问什么,他都会回答你。”

  语毕,李岁聿朝他行了个拱手礼,不等李朔追问,就转身出营帐。

  李朔望着摇动的帐帘不禁轻笑出声,目光落回桌上那几卷舆图上,低声喃喃:“父亲,你的弟子气性还挺大……”

  ……

  “已经过去一盏茶的工夫了!月大侠还没回来,肯定是被这些官兵绑了!”

  李望舒焦急地在客舍里来回踱步,狠狠地瞪了眼旁边的守兵,故意大声道:“他们肯定是想卸磨杀驴!”

  守兵:“……”

  “不行,我要去找月大侠!”李望舒刚往客舍大门踏出一步,门口的两个守兵就亮出刀,横拦在门前。

  李望舒:“……”

  “李侠友莫急,四爷肯定没事,他们没理由杀他。”陈青阳出声安抚。

  话音刚落,一个士卒就领着李岁聿回来了。其他人见状,赶紧围上去。

  纪晴儿率先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李岁聿把李朔要选几个江湖人的事情转述给他们听,附带一句:“若有要事回去复命的,不必再待在军营。”

  一向好脾气的许破听懂话外之音,生气道:“他们这是怀疑我们?怕我们冒死带出来的舆图是假的,所以要抓我们几个人带路去蔡州,是这个意思吗!”

  李望舒暗骂一声:“我们好心帮他们,他们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陈青阳沉吟片刻,叹道:“没办法,朝廷和江湖之间本来就芥蒂颇深。何况,紧要关头,又是军营之中,自然要处事严谨。”

  李岁聿认同地点点头。

  李望舒还是愤愤不平:“你也说是紧要关头,都是大辛的危机关头了,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江湖人就不配有一颗匡扶社稷的心了?!”

  在座的江湖人说不寒心是不可能的,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李岁聿趁他们吵闹时,走向唐渡,低声道:“你先走吧。”

  唐渡没有异议,反倒问道:“你待在军营,可以吗?听你刚才说的,他们似乎看不起江湖人,怕是要待在营里受气。”

  “没事。”李岁聿冷静道,“我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