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手按着鞍桥,目光凝望着那座紧闭的府门,低声沉吟:“硬闯伤亡太重,但也绝不能给吴元季喘息之机,否则被他逃了,势力东山再起,今日功亏一篑。”
就在几人商量战策时,一道身披落雪的斗笠身影,穿过街巷尚未散尽的厮杀,轻功赶来。
望见他贸然现身在这,李朔神色骤变,抬手对裨将示意稍候,压低声音急声喝止。
“你来这里干嘛!节度府楼阁上箭石沸油无眼,凶险至极。临行前,我说过,你不用来这里!”
李岁聿淡然道:“我能进去。”
李朔严肃道:“你进去干什么!现在,立刻走!这是军令!”
李岁聿:“……”
“我不是你的兵。”
李朔:“……”
“你知道我的武功。”李岁聿截断他的话,沉声道,“我擅长潜行,还穿着轻甲。你的士兵穿的是重铠,难进。我进去,帮你们把门打开。”
见李朔半天没说话,李岁聿加重语气,不禁催促。
“只能是我。”
风雪吹动二人衣袍,长久的对视下,李朔清楚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只能败下阵来,终究松了口。
“务必自保。若是情势不妙,即刻退下来。”
李岁聿短促地点头,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矮,避开正面漫天的箭雨,贴着冰冷墙根踏雪疾掠,足尖接连点过残垣碎砖,如一道玄色流光腾空跃起,直扑守备相对薄弱的门楼侧墙。
翻上楼台的刹那,数名淮西亲兵立刻挥戈猛扑而上。李岁聿脚下始终不停,踏着积雪边奔边杀,横刀寒光在风雪中如同一道锋利的流星,划破夜色。
刀光卷着碎雪,似轮转的冷月,斜扫荡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撩割裂敌人的甲衣。忽逢亲兵的刀光,他手腕一翻,刀背磕飞刺向胸腹的长矛。
乱战中,一支短矛猝突然穿出人群,矛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划开他左臂的轻甲。
四周亲卫见他负伤,蜂拥上前,矛戈纷纷刺来,飞矢也“嗖嗖”朝着他这一点孤影倾泻。
飞雪忽然被扬起,白茫茫雪雾如同厚幕,将厮杀声吞没。
一切归于寂静。
府门前的官军仰头,万千目光落在那片白茫茫的楼台上。
李朔望着那一片被雪雾遮蔽的城楼,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不免担忧起来。
“李岁聿,你可别出事,不然我没法向林郎中和父亲交代……”
听到将军的低喃,旁边的裨将垂下眼帘,周围的将士们也浮起一片压抑的唏嘘。
转瞬,一道黑影自雪雾里腾空跃起。
“!!!”
雪雾逐渐散开,众人这才看清,一排长戈戈尖聚拢围成一圈。刚才李岁聿正是借着雪雾遮蔽对手视线,落脚踩在戈矛围成的圆环中心,借这一层临时的支点,再度纵身跃向半空。
李岁聿在半空中甩出子母绳球,绳索飞速缠绕,将一众亲卫伸出的长戈捆作一圈。
冲势耗尽,他身体向下坠落。
一名亲兵算准落点,挺戈直刺他下落处。众将士见状,都心头一紧。
危急关头,李岁聿左手扬出钩爪,铁爪扣住另一边较矮的飞檐。铁链瞬间绷紧,将下坠的身躯猛地拽起,躲开这致命一击。
悬在半空时,他也没闲着,指尖微挪,几枚飞镖从指缝中出现,射向围上来的亲卫,楼台上响起几声痛呼。
城下众人见他脱险,悬着的心才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他借着铁链回拽的力道翻落回楼台,不顾身上伤势,径直冲向门闩。
很快,门被从里打开,他朝外边的将士扬扬下巴。
“进。”
作者有话说:
耶!明天就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说哦!我尽量满足!可能也会写一些配角,但着墨不多,我会在章节简要里面说清楚的!大家挑喜欢的看就好了在下一本书开之前,我有时间都会写的!
第135章 四海晏然
天色微明, 风雪终于停歇。
林让尘站在驿馆厢房的窗前,身上还未脱去昨夜的公服,一夜未眠, 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他抬手推开半扇木窗,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吹得脸颊刺痛。
昨夜大雪席卷蔡州方向, 一整夜音讯全无, 他望向东方灰蒙蒙的天际, 心口始终悬着。一夜厮杀,不知那边战况如何, 更不知李岁聿安危。
“报——”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报捷兵士踏雪奔到廊下,朝林让尘行礼, 后者顿时紧张起来, 挥挥手让他快说。
兵士高声禀报:“蔡州已破!牙城攻破, 吴元季已经被生擒活捉!官军大获全胜!”
这一声传入耳中,林让尘全身震住, 等他回过神, 眉眼间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片刻稳下心神,他不敢耽搁,整了整有些褶皱的官袍,快步掀帘出门, 要即刻前去寻裴温立,商议淮西平定之后的善后诸事。
他一路疾行赶往裴温立的行帐,帐外卫兵见是他,即刻放行。
帐内裴度正拿着刚刚送到的捷报, 眉宇间难掩喜色,见林让尘匆匆入内,抬眸看向他。
“裴相,蔡州既下,淮西旧地急需处置。”他稍稍定了定神,说道,“要立刻收缴淮西藩镇的兵符印信,解散吴元季的私兵,还要安抚蔡州的百姓,开仓赈济饱受战乱的民众……”
“好了。”裴温立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笑道,“你来我这,应该不只是想问公事吧?”
林让尘脸一红,神色带着几分焦灼:“只是捷报简略,尚未得知蔡州城内众人安危。江湖人深入死战,至今没有单独消息,我恳请,尽快遣快马,往蔡州打探他们的生死伤情。”
裴度闻言点头,将捷报搁在案上。
“善后之事,我们之后商议。至于那些江湖人,勇猛过人,确是此战大功,理应派人前去核实,活着便予以抚恤奖赏,若是……”他顿了顿,语气沉下,“也当记他们的功绩。”
林让尘心口揪紧,只盼那快马能早点带回消息。
……
蔡州淄郓别馆。
经历一夜的厮杀,满地尸横,别馆内外已经被官兵控制了。
几个江湖人在别馆内收集证据,待之后递呈给天机院,号召满江湖围剿平卢盟中人。
“啧,这房间里全是难闻的药和奇怪的配方!”李望舒被一间房屋里的药味熏得连连后退,一边吐槽,一边跑到外面呼吸新鲜冷空气。
“什么……”许破好奇地探进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也皱起眉头。他忍着臭味往里面走,看见五花八门的容器,还有缸里泛绿的水,差点没呕出来。
“这是做傀儡的地方。”
门外忽然响起冷冽的声音,许破连忙转头去,高兴道:“月大侠!你应该在随军医士那儿待着的,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李岁聿脸色却很沉重,没搭他的茬,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平卢盟的主要驻地不在这儿。”
许破翻药草的手顿住,李望舒也震惊地瞪大眼睛。后者率先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平卢盟还没被灭干净?!”
“你们检查过别馆里的尸身吗?”李岁聿忽然抛出一个问题,许破和李望舒瞬间冒起冷汗,见他们脸色煞白,前者说道,“昨晚雪太大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没注意到。昨晚杀的人里,有一些活傀儡,你们可以现在去看尸身。”
闻言,李望舒赶紧往尸身最多的庭院跑去。
他一个个看过去,忽然看见一具没出多少血的尸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一、二、三、四……”许破跟在他身后走过来,迈步在庭院里数数,“一共有二十具。”
“是。”李岁聿走到他们身边,说道,“甚至我昨晚杀的一个长老,也是活傀儡。”
“也就是说,江湖上一致认为平卢盟的驻地在淮西蔡州,其实不是!”许破总算明白过来了,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