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也崩溃道:“那我们昨晚打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小据点?!”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柳佰和汪岚他们调查完西边的房屋,走过来汇合,正好听到这一番话。
“都说狡兔三窟,平卢盟当然也会找好几个藏身点。”柳佰并不惊讶,他嗤笑道,“昨晚看人不够多,我就猜到了。”
汪岚叹口气道:“那我们该如何找平卢盟的驻地?”
许破挠了挠头,说道:“这应该要让天机院去查吧?”
“不,或许不用让天机院费尽人手去查。”李岁聿沉吟片刻,说道,“还记得先前河阴仓被烧吗?是平卢盟的人和死士作乱,一同烧的。背后指使的人是淄青节度,平卢盟的驻地可能在淄青。”
李望舒担忧问道:“如果淄青也只是一个小据点呢?岂不是一直都找不到了!”
“总会找到线索的。”李岁聿说道,“就算很长时间没找到,把这些药浴秘术带去天机院,他们也会想办法防止江湖傀儡的扩散。何况,现在我们也知道如何区分人和傀儡。”
气氛一度变得沉闷,许破主动开口打破局面,高兴道:“我们也算是胜了,是吧?!”
汪岚附和道:“当然!起码我们知道平卢盟驻地在其他地方!没有得意忘形!”
李望舒点点头,说道:“等淮西被平叛,我们立刻把消息告诉天机院的人!”
柳佰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李岁聿眼里也多了几分赞许,温声道:“你们辛苦了,江湖有你们了不起。”
突然得到“月大侠”的当面表扬,许破和李望舒都愣在原地,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走了。”
说完,不擅长表扬的“月大侠”就闪走了。
……
吴元季被押送去永安,淮西正式被平叛。
十一月,裴温立带人进入蔡州视察,处置叛党。郾城的大小事务落在下面属官和林让尘手上,林让尘离不开郾城,只能日日期盼着李岁聿先来找他。
年底,郾城的善后事宜大致处理完,过段时日他们就得回京。
林让尘的心变得焦虑起来,虽然得知李岁聿平安无事,但是听到他孤身闯节度还是心慌了许久。何况,李岁聿只是寄了一两封信来,说要来郾城了,这些日子却没见到人影。
“郎君,近日风雪大,李郎君也许是在路上耽搁了。”春生为林让尘撑起伞,同他走出驿站,往行营办公处行。
清晨,天色阴得像浸了水的墨。细雪如粉,无声无息地落满郾城的街巷,也落在伞面上。
走到院门口,林让尘脚步便习惯性顿住。这些日子,他每出门,都要在此处伫立片刻,等人归来。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城门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
雪雾蒙蒙,城门下人马来往,巡兵往来穿梭,百姓出入城郭,来来往往许多人影,就是没看见那一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静静站在风雪里等候,风雪沾湿鬓边,良久,他收回视线,脸上泛起淡淡的怅然。心底那点燃起的期盼,又一次沉下去。
“今日,风雪确实大了些……”
林让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春生先前的话。话毕,他轻轻拂去衣袖落雪,压下心底的失落,转过身,迈步朝着办公的行帐走去。
还没走出数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铁蹄踏过积雪,径直朝着这边奔来。
林让尘脚步顿住,僵在原地。那阵马蹄声和加快的心跳声共鸣,连日压抑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
风雪间,一人策马冲破漫卷的碎雪疾驰而来。
李岁聿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着被风雪吹得猎猎扬起的黑色大氅,肩头落满白雪。
他勒控马缰,骏马踏碎满地残雪奔行,眉眼锋利俊朗,寒风吹乱几缕鬓发,霜雪沾在他的下颌与眉峰。一路长途跋涉,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穿过漫天落雪直直望来。
林让尘望着那道朝自己奔来的身影,鼻尖忽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漫上来,打湿了眼眶。
“让尘!”
“我回来了!”
骏马奔到近前,李岁聿收住缰绳,战马在距离林让尘两三步之外停住。他手腕一翻,利落翻身跃下马背,靴底踩落积雪。
人尚未完全站稳,林让尘已经快步冲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他。
日夜煎熬的惦念,在此刻全宣泄了出来。林让尘把脸埋在他肩头,官袍布料蹭过李岁聿落满风雪的大氅,温热的泪水浸透衣料。
李岁聿身上还带着一路的寒气,怀中却很是温热。他怔了怔,随后轻笑出声,抬手环住林让尘的后背。
“我回来了,没事了……”李岁聿轻声安抚怀中的人。
相拥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背在发颤,才恍然察觉林让尘在哭。
他手臂松了些,退开一点距离,垂眸看向对方泛红湿润的眼尾,眸底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打趣。
“你哭花了脸,我就不提亲了。”
林让尘身子猛地一僵,气氛被这一句话打散大半,当即抬眼瞪住他,嗓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哽咽,语气却带着几分恼意:“你!不许!”
“我当然会提亲。”李岁聿抬头,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笑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林让尘却格外郑重道:“李岁聿,你以后不能再把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了。还有,你有什么计划,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你总得给我时间想想。”
“好,我答应你。”
“我真的……”林让尘的声音因用力而变得颤抖,“真的很怕你死。”
“都过去了。”李岁聿轻声安慰,“一切都过去了……”
二人在雪地中相依偎,直到风雪停息。
……
玄元十八年,年初,朝堂论平淮西大功。
紫微殿内。
一道道封赏诏令被宣读,将李朔、裴温立一众将士文臣的功绩叙说。
中书舍人的话音落,皇帝看向在队列中的林让尘,缓声开口:“户部郎中林让尘,历办多桩要案,破永安仓案,南下江南查察弊政,赴西北为忠勇翻旧案,又随同故相裴稷推行盐铁税改制。此次复奔赴郾城行营,筹措粮秣,整理战报案卷,于后方昼夜调度奔走。前后累累功绩,不可轻忽。”
殿中数道目光齐齐落向他的身上。
林让尘走出队列,躬身行礼,谦虚道:“臣不过恪尽职守,不敢居莫大之功。”
“汝一桩桩事朕皆知晓。迁升职级,另赐锦缎器物,以酬历年辛劳与随军之劳。”
林让尘再次躬身谢旨。
“臣,谢陛下恩典。”
待到主要功臣封赏完毕,皇帝声音从御座落下。
“此番荡平淮西,除却官军将士死战,也有一众草野义士,以身犯险。潜入蔡州探查城防,勘得嵖岈山秘径,雪夜为大军向导,助王师奇袭牙城,劳苦功高。”
满朝文武听到这儿,神色微动。许多人此前只知前线大捷,没想到还有江湖人立下大功。
“虽不在军籍,其忠义勇烈,不可埋没。传朕旨意,赐金帛绢物,以彰其功。”
裴温立正要出列领旨,皇帝话音一顿,忽然说道,“另,此番荡平淮西,尤以李岁聿为最,朕听闻,他身为盐州李氏忠勇之后,流落江湖,依旧心怀家国。召他入内殿。”
此言一出,殿内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内殿单独接见,是天子给予的特殊恩遇,寻常立功白身极难得到。
裴温立这才出列,躬身执笏:“臣遵旨。臣会将圣谕传下,安排妥当。
要事都吩咐下去,皇帝话锋一转,望向殿外明亮的天色,说道:“淮西虽平,淄青、成德依旧割据。不可就此松懈。”
殿内气氛并没因此沉重下去,众臣心知,一旦淮西根除,剩下两镇根本不足为惧。
良久,朝会礼毕,百官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