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某些原因,不小心和一个……呃呃……”林让尘偷偷瞄向李岁聿,思虑片刻,换了个措辞,“和一个侍卫身体互换了。”
苏锦生人傻了。
林让尘指了指李岁聿,直说道:“现在我是他,他是我。清楚了吗?”
苏锦生的眼睛和耳朵对了一下账,还是难以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侍卫指着一个官员,说他俩对调了?!
“啧。”林让尘不耐地拧眉,抬手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准备揭他的底,语速急切,“苏锦生,你在国子馆时经常抄我课业,你还背地给博士取名叫老腐儒,还有你屁股上有颗痣!”
苏锦生瞳孔微震,脸上瞬间臊红。
李岁聿:“……”
苏锦生嘴巴张了半晌,最终没说出话来,只是怔怔地说道:“你真是让尘……”
“那他是谁?”苏锦生指向和“林让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奇怪道。
“你叫他李四吧。”林让尘勾勾唇角,得意道,“他是我的一个侍卫。我就是不小心和他身体互换了。”
“天啊!”苏锦生要被他们吓死了,他踟蹰良久,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换的?”
林让尘回答:“三月份了。”
苏锦生吃惊道: “六个月!那他也面过圣,也上过朝了?”
“中途还换回来过,但他的确面过圣,上过朝了。”
苏锦生几乎站不稳,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林让尘,你竟瞒我到现在!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林让尘一时语塞,还有更吓人的事。比如李岁聿是江湖刺客,但他没敢说。
苏锦生素来知晓,他从前最厌江湖人,在国子馆时便看不起落榜入江湖的书剑门考生。
那些落榜的考生入了江湖后,到处传播,说他们这些世家弟子没才学,靠关系才入的官途。
对此,林让尘还曾写过不少奏疏,批判江湖门派。
苏锦生对林让尘的仕途很是忧心,急问:“还能换回来吗?”
“能换,但也可能会再换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林让尘安抚一句,转而提起更要紧的事,“圣上让璟王监理京畿,是不是太早了些?”
苏锦生仍觉怪异,对着侍卫模样的人谈论朝事,百般不适,只得定了定神,开口应道:“璟王年纪不小,明年二十七了。”
“可先生如今还康健,将京畿监理大权分出去,未免有失相府体面。”林让尘眉间凝起忧虑。
李岁聿听他们议论朝政,不欲多留,抬步便要避开。
这本就不是刺客该听的内容。
林让尘见他要走,心头莫名不悦,脱口而出:“你走什么?”
李岁聿微怔,面露疑惑。
苏锦生也觉奇怪,侍卫本就该回避。
林让尘抿紧唇,眉头紧锁。
他明知李岁聿身份特殊,不宜听闻朝政,可对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仿佛那人,从来都不愿踏入自己的生活半步。
李岁聿还是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及时止损
“我们恐怕已经卷入皇子夺嫡的漩涡里了。”
那点不安凝在苏锦生眉间, 久久不散。
两人心中都雪亮,圣上既授命璟王监理京畿、稽查奸宄,便是悄悄开了立储的口子。
可骁王春秋正盛, 居于十六王宅也已多年,以他素来刚烈好强的性子,又怎会甘心坐视不理?
东宫之位悬空已久, 本就是朝中风头最劲的忌讳, 只要有点松动, 便足以引动满朝风雨。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蛊毒重案, 太巧了。”林让尘面色凝重, 眸色沉如寒潭,他也没料到, 一个闹鬼传闻能牵扯出蛊毒这种不道重案。
这事难查是一回事, 更要命的是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蛊毒案压不住, 你先密折进呈,直达御前, 不必经由台院公开。那个谢临风, 必定按捺不住,会抢先出头。”苏锦生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建议。
提起这个名字,林让尘唇角勾起一抹轻嗤,不把他当回事。
谢临风是寒门出身, 曾和他在御史台同署供职,向来嫉妒他,见面就呛,暗中较劲。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让尘眯起双眸,笑意藏着几分算计,“他要真奏了,也算是刚正不阿。”
“有他先顶着,我们便能腾出手来查这蛊毒案。”苏锦生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笑道,“我们又能一起破案了。让尘,可要多多担待。”
林让尘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出花厅,看架势要去寻人了。
苏锦生连忙追上,打量着友人现在用的皮囊,好奇道:“你那个侍卫生得好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贴身侍卫不就一个叫阿宗的,何时多了个阿四?”
林让尘止住脚步,看向苏锦生,狐疑道:“你问他做什么?”
苏锦生:“?”
他为什么不能问?
苏锦生理直气壮:“我好奇啊。”
林让尘不知为何有点烦躁,想赶紧把话揭过去,话里带着几分昧心的贬低:“有什么好奇的,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怎么,你没见过男人啊?”
“哪普通了,你看他这外表!”苏锦生眼睛“唰”地睁大,他指了指这具挑不出错的外形,丝毫不掩饰对这躯壳的赞美,“剑眉星目,身型俊美,气宇轩昂,俊朗非凡!你问问满京城的男子,谁不想长他这样!往哪儿一杵,再留个小胡茬,活似个边城刀客,风沙、故事和酒……”
听到苏锦生大为夸赞,林让尘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好像说得他穿去李岁聿身上,是他赚了一样。
“看着真不像个侍卫啊,若是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妥妥的大侠,还是受万人追捧、欠许多情债的大侠。”苏锦生看着这副皮囊暗自咂舌,不禁感慨。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林让尘嗤笑一声,眸光阴冷,心道,还大侠,他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刺客,更别说什么情债了,快三十还孑然一身。
“行了,苏少卿!你到底还查不查?再迟迟不动手查案,我即刻便参你一本。”
苏锦生:“……”
……
大理寺殓房。
昨夜大理寺的人拿完夜巡牌和夜行勘合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光泰里,收检骨人。除了烧成粉的骨灰,还有几堆散落的骨头在农妇窗边。
今日一早就送去给仵作查验。
仵作大致查验完,走出殓房,见少卿一行人在外面等待,快步上前。
“启禀少卿、御史,这些骨头绝不是近来的亡人。小人观其色灰黄枯槁,土沁入骨,应该是数十年的陈骨。骨间旧刃箭痕交错,都是当年兵戈所伤。而且骸骨杂乱错叠,数目支离,与人命尸身更是不符。”
“小人敢断定,这些是开天之乱时罹难的死者,被草草弃置乱葬岗。”
苏锦生偏头思索,说道:“还真是开天之乱那时候的,难怪街坊都传是乱时的鬼魂。”
林让尘扒开挡路的吏员,走向他们,言语犀利:“是有人要借着开天之乱的由头,故意操纵蛊虫装神弄鬼。”
“那个背后的人究竟要做什么,下蛊毒害百姓?”苏锦生对突如其来的蛊虫毫无头绪。
林让尘否定道:“若是下毒害命,自有更轻便的法子,犯不着挖开天之乱罹难者的尸骨来种蛊。京城百姓本就忌惮开天之乱,他偏将蛊附在尸骨上,让其在街上游走,只会让百姓越发恐惧,不敢靠近。”
苏锦生道:“有点道理。”
苏少卿抬手招过身边属吏,低声分派任务。
“传谕下去,遍查永安各坊,近月内凡有死状异常却未报案,或家中私自殓葬者,一律造册上报。再让仵作分头核验,对比这些人是否与乔二情形相近,看看是偶然一起,还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