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盈摇摇头,笑道:“不了,我稍后便回本宅,今日阿娘特意吩咐中厨,备了我最爱吃的饭菜。”
晚些时候,林小娘子一走,林让尘就憋不住火气,冷眼向李岁聿道:“方才,你乱应什么啊?”
李岁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这一顿火。
阿宗在旁听着,隐约觉得郎君有些不对劲,郎君远比他以为的还在乎李岁聿。
往日里郎君素来沉得住气,纵有不快,也不过几句冷言冷语罢了。
可自从遇上李岁聿,郎君愈发容易动怒,心绪一直被李岁聿牵着走。
林让尘嗤笑道:“又不是给你相看娘子。”
李岁聿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在气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羡慕你的阀阅门第,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仕途功名。飞鸟不慕樊笼,游鱼不囿池塘。你但凡去过江湖,就不会太过在乎那点名利。”
“林让尘,你太自我了。”
场面一度僵持,林让尘耳根泛红,又气又臊,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李岁聿的眼里好像什么也算不上。
林让尘拿得出手的依仗,李岁聿却根本不屑一顾,半分也不想要。
他应该庆幸才对,而不是烦闷。
林让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扯了扯嘴角,讥讽道:“我本就是个俗人,偏就爱追名逐利。原以为四爷无财无势,总会对我的家世动些心思,哪成想,四爷竟清高到这般地步,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李岁聿听出来了他在暗地嘲讽自己,但李岁聿现在没心思和他吵。
阿宗察言观色,趁这个空子,连忙插话缓和气氛:“郎君,和他动气不值当,我们先说正事吧。”
林让尘别过脸去,冷冷瞥了他一眼。
反正李岁聿也是活不长久的命,林让尘不想自寻烦恼,便敛了心底的火气,假装大度地让阿宗说事。
“郎君,四个地点查出来了,分别是西市利人坊旧邸栈、延寿坊妙胜尼寺废院、怀远坊法宝寺废址、崇德坊崇圣宫旧祠。 ”阿宗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都是些废弃破旧的地方。奴遣人去搜查过,并无多疑的人,还得埋伏再探。”
林让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忽然,一个侍卫快步走来,朝林让尘躬身,压低声音。
“郎君,谢临风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林让尘眼底掠过几分兴味,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明日朝中要闹得沸沸扬扬了。”
说完,他又颇为遗憾道:“只可惜,我不在场。”
作者有话说:
四爷独特的语言艺术,其实也有人和四爷曾经谈话过一宿的,只是不是你四爷比较慢热,这本篇幅长,感情线也很慢热,他们应该算是先那个再爱
第43章 朝堂亮刃
“陛下, 臣有本奏。”
这一声朗朗清响,在太极殿上掷地有声。
御座上的天子抬眸,目光扫过阶下立得笔直的御史,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谢御史,且奏来。”
谢临风出班,高声奏道:“陛下, 近日京城忽起蛊毒命案, 光泰里民户死状诡异, 街巷惶惶。”
一语既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京兆府执掌京畿刑狱, 非但不深查根由, 反倒多方推诿,使欲查者不得查, 当断者不得断, 任由案情悬置, 如今城中妖异流传。”
“京畿重地,本有亲贵重臣总领督察庶务, 如今属下衙门讳匿实情, 竟不闻督饬整顿之令,臣实在为社稷忧。”
“臣请陛下明诏,严令京兆府不得阻挠查案,不得推诿迁延,速清蛊毒奇案。并且责令京畿总领之臣严加督管, 肃风纪,以安京畿人心!”
谢临风话音落定,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左侧前列的璟王神色微沉,谢临风的弹劾处处没提他, 但也处处在说他。
如今是他总领京畿,在他管辖中出现了不道重案,不就是在变相地说他“不闻整顿之令”吗?
皇帝仍是那副似倦似懒的模样,他指尖轻叩着案上丹炉,目光却掠过阶下文武,最终落在京兆尹身上,语气骤冷:“京兆尹。”
京兆尹浑身一震,慌忙出班躬身,额间渗出汗珠:“臣……臣在。”
“蛊毒命案发生多日,你既知案情诡异,为何推诿迁延?”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朕将京畿刑狱交予你手,你便是如此牧民缉盗的?”
京兆尹连连叩首:“陛下恕罪!臣起初只当是寻常暴毙,待察觉有异时,案情已经多有阻滞,又担心妖异流言惊扰民心,这才未敢声张!”
“未敢声张?”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丹炉震得叮当作响,殿内众人皆悚然变色。
他冷声道:“是不敢声张,还是有人压着你不让声张?!”
圣上早就知道了,今日朝会是来问责的。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立在文班首列的璟王心头猛地一沉。他余光瞥向崔相,后者垂眸深思,并无明显动作。
他今日是真的第一次听闻蛊毒案,对蛊毒一无所知。但满殿目光已经齐齐投向自己。
他只能强装镇定,走上前去,缓缓行礼。
皇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严色道:“璟王,你总领京畿防务,京兆府讳匿实情,你当真一无所知?”
璟王心头一紧,据实而奏:“父皇,儿臣确是今日方才听闻此事。京中事务繁杂,下头官吏恐惊扰圣驾,暗中压下未报,竟连儿臣也未曾知晓。儿臣失察,甘愿领罪。”
他话锋一转,稳重道:“只是此案涉蛊毒邪异,非同小可。而今西川刘僻未平,国本末安。若有奸人借阴邪之事扰乱京畿,后果不堪设想。儿臣请旨,严查京中出入,严防外寇内应。”
在队列的李岁聿闻声一愣,“借奸邪之事扰乱京畿”这句话倒是提点他了。
西川和朝廷正局势焦灼,京畿闹鬼非挑这个紧要关头出现……
不等李岁聿把事情串起来,武班之中,甲胄铿锵,一道挺拔身影大步出列。
“父皇!”
众人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向出声的骁王。
他面容尚带少年棱角,却眉眼英气,肩背宽阔,一看就是常年练武敲打出的身形。
骁王声如洪钟,气势凛然:“儿臣愿请缨!随高、封二将军整肃京畿,严查奸细,更愿率军西征,前往西川平叛!皇子守国,本份应当,儿臣愿为父皇先锋,以正朝纲!”
一语落下,朝中暗流涌动。
璟王面色不变,眼底却已冷了几分,随即开口道:“二弟,西川战事凶险,非儿戏。你从未领军远征,贸然请战,只会扰乱军心。京中眼下不安,皇子更应留守安定人心,而非轻赴险地。”
骁王年轻气盛,抬眸直视皇兄,语气寸步不让:“大哥!正因凶险,才需皇子以身表率!大哥坐镇京中守稳,臣弟前往西川杀敌,我兄弟二人一内一外,何错之有?”
“还是大哥以为,臣弟不配领兵?”
“你!”
“……”
“够了。”
皇帝淡淡开口,压下他们愈发剑拔弩张的气势。
他指尖轻敲御座,冷声道:“林卿密奏早已呈于御前,蛊毒一案,朕早知详情。今日朝会,不是问案,是定策。”
阶下的谢临风脸色一变,手暗自使劲,狠狠攥紧笏板。
“高重文!封万里!”
二将轰然出列,朗声道:“臣!”
“朕命你二人,即刻点兵,出征西川。”皇帝目光炯炯,转而看向骁王,语气定音,“骁王,你既请战,准奏。随二将同行,熟悉军务,整肃兵备,待机一到,即刻西征西川!”
“儿臣遵旨!谢父皇!”
骁王扬起嘴角,故意侧过脸,目光轻慢又带着几分得胜的意味,淡淡地瞥了璟王一眼。
璟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