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72)

2026-10-06

  “老丧门?!”

  骨童子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他的师兄还是那副样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从骨子里透露着冷血无情。

  “我想找师父,我有错吗?”骨童子控制不了麻木的四肢,只能愤恨地瞪着他,“那老头对我好,我想去救他,有错吗!师父对你那么好,巴不得把你捧在手心上,他死的时候,你流过一滴泪吗!若不是你,师姐能离开蛊盟吗!师兄,究竟谁对谁错啊?”

  幽君顿住,脸上有所动容,但他很快掩盖住那一刻的神伤,反而凉凉开口:“话我与你说不通,今日,我只是劝告,你不听,我也不管。但过了今日,你若是非要去救那个老头,我便不会再讲曾经的同门情谊。”

  “嗤,我早就叛了师门,什么同门情谊,我不在乎。”骨童子盯着眼前人,只觉他道貌岸然。

  有他这么决绝的一句,幽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解了他的穴。

  “你身上的是寒砂蛊,只是让你一段时间内身法变慢。你要不想等,也可以自己解。”

  扔下这句话,幽君消失在小巷。

  骨童子揉着发酸的手臂,低头看钻进肌肤里细小的蛊虫,他运转内力,稍稍一冲,那些寒砂蛊便从细孔震了出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师兄在用蛊方面确实比他厉害。

  永安冬日很冷,他的很多蛊虫早就失了大半功力,但他师兄却能养出御寒的蛊虫。

  他能理解师父偏心师兄,但他不理解师父为何独独苛待自己。

  作者有话说:

  林让尘:是心动的感觉良家子的心被江湖浪客拐走了。。。你们细品吧,我已被打败

 

 

第49章 开天之乱

  “反贼杀到城下了——”

  一个混身是血的难民拼了命地挤在最前面, 连滚带爬地从即将闭合的城门门缝里钻进去。

  城门轰然关上,来不及跑进城里的难民在门外苦苦哀求放行,哭嚎震天。

  跑进来的难民躬着背, 大口大口喘息,忽然他感觉地动山摇,重重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他赶紧逃命似地跑, 在街道上一边狂奔, 一边大喊。

  “反贼杀来了!”

  还没等他喊完, 一句厉喝砸来。

  “快退回坊内!不许靠近城门!”

  他被吓一跳,看向街道两边。那些守卫的士兵们神情凝重, 按住刀柄骂骂咧咧。

  盛夏燥热的风穿街吹来, 黄尘扬起,混杂着甲胄闷出的汗臭味。

  “上面都跑了……我们在这守个什么劲啊……”

  “小声点, 不想活了?!”

  “我就要说, 皇帝都跑了, 这城守的住才怪!”

  “……”

  士兵们嘈杂私语钻进他的耳朵里,那个难民心骤然一沉, 面露绝望。

  “哎, 今儿抓多少壮丁了?城头上还差不少人手。”

  “抓着百十来号吧,西市那边还在拉……”

  “才这么点人,够个屁!再去坊间搜一圈!”

  “……”

  他听到另一队管抓人的士兵们走来,连忙装作腿瘸,往小巷子里一躲。

  小巷子里藏了不少难民, 汗臭、血腥味、尘土味在巷间搅混,他穿过巷子,视线一点点抚过他们的模样。

  面黄肌瘦、残肢断臂、泪流满面……

  沉重悲痛的气氛无时无刻不在感染他,他忍住发酸的鼻子, 朝西市狂奔去。

  西市早没了往日盛世的热闹,慌乱燥急。

  店家关门闭户,胡商牵着骆驼想跑,驼铃直响,被街口守兵拦住。泼皮混混趁乱抢劫,铁木匠满身灰汗,抡起锤子锻造修补着武器。

  到处是人挤人、人踩人,四处奔逃,混乱不堪。

  “反贼、反贼杀到城下了!”

  他提起最后的劲,喊出声,随后被淹没在人群中。

  那声音传进了一个弯腰捡东西的男人耳里,他猛地一惊,赶紧捞起地上散落的蒸饼、草鞋。

  他捂着那些物件,故意抄小道,一路上躲躲藏藏,逃到一间土坯小屋前。

  “阿阳,瞧,阿耶今日上街捡到了蒸饼,饭有着落了!”

  他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堂内,视线落在草席上的少年,心堪堪落定。

  少年被他五花大绑捆住,许是挣扎累了,只是怨恨地瞪着他爹。

  阿阳怒问:“叛军在城下了,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男人难得发怒,他观望四周,生怕有人潜进屋内给他儿子通风。

  但当他看见屋内残缺漏风的墙壁,怒火还是被无力感取代了。

  这屋子拦得住谁啊……

  “阿耶,如果叛军打进来了,我们都要死。”阿阳平缓呼吸,试图和他爹讲道理。

  “咱家有地窖,藏了不少干粮,暂且能撑些日子。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投叛军。”男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阿耶?!”阿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爹,心仿佛掉进冰窟,“城破了降,家没了降,连祖宗的脸面也不要了吗?你要苟活,我不拦你!但我绝不会做叛贼的走狗!”

  末了,阿阳又劝道:“阿耶,叛乱一来,你守了半辈子的粥店没了,活路断了!现在叛军都堵在城门口了,咱们这破家也保不住了!你怎么能就这么看着,还想着去投那些害咱们的人?!”

  男人哀叹道:“这都是啥事啊,皇帝跑了,宰相跑了,宫里贵人跑了,连守城的兵都遛了大半……你赶着送死个什么劲啊。”

  阿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眼神却亮得吓人,声音发颤:“跑了就跑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皇帝和大官撑着的!何况,我不信皇帝就这么跑了,只要撑住,朝廷大军会回来的。”

  男人望向一腔热血的儿子,只是叹气。

  “阿耶,城墙上缺人,我得去!”

  男人不敢看阿阳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心软,也怕自己会自惭形秽。

  “这件事没得商量!”

  男人最后抛下这句话,起身走出屋子,换一换新鲜空气。

  阿阳咬咬牙,破天荒地没有挣扎。

  ……

  是夜,两个身影偷偷翻过木栅栏,他们躲在破败柴门后,附耳偷听。

  听到屋子里传来鼾声,那个稍高的少年低声喊道:“阿阳,你在里面吗?”

  漆黑的屋内,阿阳的眼睛如烛火般熠熠发光,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熟睡的爹,轻声回应:“我在……”

  稍高的少年扬起嘴角,给另一个少年使眼神。后者点点头,从腰间掏出准备好的木棍,从门缝伸进去,一点点挑开木栓。

  柴门被打开了,两个少年悄悄潜进去。他们看见阿阳被捆住,急忙把他扶起来,帮他把绳子给解开。

  “不和阿丈道声别?”那个稍高的少年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问道。

  阿阳不舍地看了眼草席上的人,因为战乱,粥店被混混抢砸,他睡姿常不安稳,这些日子都是蜷缩着身子。

  他不恨这个男人,人人都有自己选择,但他怨男人干扰他的选择。

  不过这下要走了,心里那点积攒的怨气也莫名消失了。

  这个男人的肩背再窄,也扛起了整个家。

  “走吧。”

  阿阳踏出门槛,月光映在他坚毅的脸上,那张脸甚至还稚气未脱。

  两个少年蹑手蹑脚地跟出去,把柴门偷偷掩上。

  “阿阳,你可真行,你是家里的独苗还敢自请去守城。”稍高的少年一把揽过阿阳的肩膀,握拳在他胸口处捶了捶。

  “这有什么。”阿阳扯扯嘴角,“我听坊里学屋的先生不是说……什么……临患不忘国……什么的,哎,不管了,与其在城里等死,不如去城墙上拼个痛快!”

  “对!国将不存,家将安在!”矮个子少年突然热血沸腾起来,在面门前握紧拳头。

  高个子少年乐道:“嘿,小豆子,你还挺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