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兵作势要抓他,男人见状,挣扎起来,大喊道:“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儿子!放开我!”
又是一道劲鞭响起!
作者有话说:
“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利害,智也。” ——《左传·昭公元年》女墙:城头上一圈矮墙
第50章 雪下比刀
“醒了?”
老丧门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一哆嗦, 迷蒙中他睁开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
牢里太暗,仅一道窄光从高窗里斜切下来。只见来人着干净官袍,半边身子藏在阴影中, 若有若无的清香溢进闷臭的牢房里。
“王兴,是叫这名吧。”
那个官员的声音清亮,用和气的口吻说道。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老丧门愣了愣, 抬头望向阴影中的人。
老丧门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能感受到那束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一丁点神色变化都能被他捕捉过去。
“你应该分得清骨头和人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缓慢爬上他的面庞, 那张艳色玉貌借着光亮愈发神采奕奕。
老丧门努力眨眨眼,他见过这人, 在京兆府门前。此等相貌的人, 很难忘记。
老丧门的神色变化, 尽入眼底。
林让尘淡淡瞥了他一眼,这老头显然还记得他。
装疯卖傻?
但林让尘没有问出口, 转而念道:“按律法, 知情藏匿罪人,过致资给,令得隐避者,各减罪人罪一等。你明知道他受西川指使,涉蛊杀人, 搅乱京畿,私通外镇,还要帮他掩护,将他骨人藏在荒窑西郊林中。依律, 当流三千里。”
这些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老丧门脸上终于有了强烈反应。
“他是个好娃娃,咋会呢……”
栏门外又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王兴,你若肯据实吐实,供出逆党踪迹,助官府擒获骨童子,破此西川奸细一案,便可立功自赎。依律,可从轻减罪,甚至去其流刑,保全余生。”
苏锦生上前一步,透过牢门望向老丧门,说道:“你应该不太想死吧,只要你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配合我们扮一场戏,我可保你从轻发落。”
老丧门扯出了一个极为寡淡的笑,用他独特的语调说道:“我都活了快八十年,死不死的,无所谓啦……”
又是这种对生死无所谓的语调。
林让尘紧紧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启唇:“你不求生,但你愿意看到他一路错下去吗?”
老丧门收起了随意的笑容,目光沉沉地直视那个貌美的官员。
“据我所知,你儿子阿阳是守城死的,守的是家国,也是他心中的节义。若他在世,看见你为了一个替身,包庇作乱,他该如何面对?”
老丧门的心沉下去了。
林让尘轻轻叹口气,低头揉着眉心,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
“你自己想想。”
说罢,他转身离开牢狱,朝苏锦生点头示意。后者命令下属看好老丧门,连忙跟上去,和林让尘在狱道并行。
苏锦生笑道:“哎,幸好那法子有用,换回来了,我这下看着才顺眼。”
林让尘心里装着事,没回答。
“你那个侍卫阿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了?”
提到某人,林让尘脚步一顿,他强打起精神,面色沉郁,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苏锦生能感受出他周身气压很低,斟酌着开口问:“他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算。”林让尘长舒口气,他又想起昨夜的巫山梦,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胡乱搪塞道,“他有事外出。”
“哦。”苏锦生察言观色一会,试探地问,“你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让尘:“……”
不止昨夜。
林让尘似乎是不愿多谈,步伐加快,走出牢狱。
清新的空气环身,他燥郁的心才安定下来。
自那日和李岁聿在乱葬岗分别后,他总是能梦到那具棺材。
棺材没有棺盖,一览清姿。
因为互换,他对李岁聿的身子很熟悉。于是乎,某人线条毕现的模样总是能出现在棺里。
全怪李岁聿扰他清梦,他最近待在汤池的时间要比往日要多。
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他不愿承认是因为李岁聿。
“让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苏锦生快步赶上,累得有些喘息。
他这些日子忙案子,把武功给荒废了,竟然爬个楼都觉得累。
林让尘反倒觉得惊奇,他爬了这么长的地道楼梯,只觉体热,没半点喘气。
他突然低头捏了捏自己身上结实的肉。这些日子,李岁聿确实把他身子打造得不错。
他也不能荒废才行。
“让尘,你说,王兴真的愿意去和骨童子说吗?”苏锦生缓过气来,直起腰身,抬眸问道。
“他会的。”林让尘敛了敛神,直说道,“他的儿子因藩将叛乱而死,他不会容忍骨童子操控骨人给西川藩将传信。他对骨童子的好,是想弥补过错,而不是一错再错。”
“这个骨童子究竟有何本事,能让王兴做这些?难道只是因为他年纪与阿阳相仿吗……”苏锦生听完,又升起另一个疑惑来,“可是骨人的事,他又该怎么和王兴说。”
“那些人骨是开天之乱时的。”林让尘加重咬字,提醒苏锦生。
后者茅塞顿开,忙道:“他想让京城的人都记得开天之乱!”
说完,他又觉得匪夷所思,讶然道:“不会吧,他真疯癫了?!”
林让尘再次叹口气,拔腿往前走。
“这太让人难以信服了……”苏锦生虽然这样说着,但当他得出结论时,已然信了大半。
……
“四爷!”
岳虎看着刚从西阁出来的男人,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那人立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远看如一棵劲松,在路过的形形色色刺客们中是夺目的存在。
“四爷,你从外边回来了!何时回的,何时走?”岳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李岁聿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一个打虎壮汉的心磨得粉碎。
岳虎痛苦地捂住心口,惆怅地说道:“四爷!我是岳虎啊!你瞧瞧,我这膀大腰圆的,再看看我这小虎牙!”
话音刚落,岳虎作势要掰开嘴巴,露出象征性的虎牙。
李岁聿大清早被闹了这么一通,只觉心烦气闷,转身要走。
岳虎追喊道:“四爷,你记不住我名字也没事,但你还记得住咱俩之间的比试吗!”
李岁聿停住脚步,轻笑一声:“原来是你。”
岳虎有一刹那脊背发凉,他硬着头皮追过去,问道:“四爷,你伤好了吗,咱们啥时候打啊?”
李岁聿的手按住刀柄,微微侧腰,朝他说道:“现在。”
正好他今早被急着叫走,还没来得及活动筋骨。
“拿上你的刀,跟我去花林。”
冬日的花林干枝无叶,只有少部分的黄蜡梅盛开,冷香扑鼻。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将黄土地压得结实。
小年穿着短款薄棉夹衣,身子裹在灰布短斗篷里,手握小巧铜手炉,缩着脖子注视着不远处两人的打斗。
岳虎手持双刀,一个弓步上前左劈。李岁聿压低身子,一个撩刀式,刀刃相撞,拉出刺耳的响声。
见状,岳虎收势,一个撤步回身,扭出双刃。李岁聿游刃有余地后撤避开,刀刃轻碰横刀刀柄,又摩擦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岳虎的双刀挥得很猛,刀式很密,这对身法要求极高。
刀声呼啸,惊得腊梅落下几朵。岳虎不断挥刀,宛如一朵凌寒盛开的双蒂花,与李岁聿缠斗在一起。
散而避,合则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