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只是格挡躲避,看得小年在场外快急死了。
“李四!上啊!”
浓烈的郁金香驱散开小年身边的寒意,他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压低身子,一个扫腿,地上的雪被溅飞,雪点直直冲向来人。
后者飞快转伞,那顶如绵绵青山的青萝伞面沾上白点。
“你这毛孩,怎么天天做些偷袭人的事!”
来人缓缓举起伞,现出面容,那双标致的桃花眼和珠石抹额,影阁谁不认识。
小年看到唐渡,脸色一黑。
“你怎么总来啊?”
小年对他不请自来的做派很不满。
“嘿,你这话说的,四爷非你一人私属,我想来就来!小毛孩,我和你四爷在一块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呢。”唐渡挑衅地扬扬眉毛,趁他不注意,伸手在小年毛茸茸的头上揉了一把。
“你个老东西!”小年臭骂一声。
唐渡挑眉:“你骂我,不也是变相骂四爷嘛?”
“那不一样。”小年瘪瘪嘴,语气缓和,“四爷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唐渡:“……”
小年耐不住好奇,又眼巴巴地去问:“你和四爷真的很早前就认识了?”
“那当然,你可曾听说过,风花雪月四侠客?”
唐渡站在他旁边,为他撑着伞,挡住空中飘来的碎玉零玑。
“好像听说书先生讲过一嘴,记不太清了。”小年挠挠头,回道。
“哎,我们这代人还是老了。”唐渡摩挲着伞柄,目光遥遥落在缠斗的两人上,“你要是生在西北,绝对记得清。我少时随家里长辈走商去盐州五原,因两家生意结识四爷。”
“可惜,你若是见过年少时的四爷就好了,那真算得上拏云壮志,第一风流。”
小年被他说得心痒痒,巴不得想飞去唐渡的回忆里。
“我去坞堡那日,他骑着大马,穿着藏青短款圆领缺骻袍,披着半旧毡裘。他吹了一声鹰哨,天上飞来的兔鹘落在他的手臂上。”唐渡笑盈盈地回想,不由赞叹,“此间竟有如此少年郎,擎鹰走马,风华绝代。那时候我便想,一定要和他结交!”
“不过,四爷当时太高傲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骑马走了。幸好本少主不要脸,死缠烂打,和他好上了。”
小年:“?”
好上是这么用的吗?!
“若隘口无战事,我和四爷便常行侠仗义。还有你尹叔,他是李家部曲之子,从小和四爷一块长大。”
小年勾勾手指,奇怪道:“那还有一个呢,不是说四侠客?”
唐渡垂眸,脸上难掩落寞,他吐出浊气,淡笑道:“他啊,就义了。此事千万别在你四爷面前说啊,他忌讳这个。”
“你能和我说吗,我保证守口如瓶。”小年倾过身子,拍拍胸膛,以示信誉。
“待你他日往大西北走一遭,听上一段变文小戏,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能说吗?”
“我也不愿意提。”
“……”
小年顿感无趣,重新把视线放在打斗的两人身上,扫雪落花,好不快意。
“你说,李四干嘛一直躲啊?”
小年对四爷躲避的动作也不甚满意。
“你家四爷今日没晨练,拿他练手呢!”唐渡比往日还要高兴,眉眼上挑,染着浓浓笑意。
话一落地,李岁聿转准时机,用横刀格开其中一刀,借势沉刀,刀鐏撞上岳虎的手腕,后者左臂微麻。
李岁聿趁此机会,立刻压近身位,岳虎的另一把刀施展不开。他的手臂格开岳虎的另一刀势,一个利落的撤步,横刀刀尖直冲岳虎面门。
刀尖离他鼻梁很近,岳虎瞳孔微缩,双刀再起的攻势也滞在半空。
一朵腊梅轻声落地,白纱一点鹅黄,才使人勉强回神。
“不错。”
李岁聿收回横刀,刀身滑入腰间刀鞘。同岳虎打了一场,他后背出了层热汗。
岳虎得了夸奖,眉眼一弯,咧开嘴笑:“痛快!四爷的横刀果然名不虚传!”
“啪、啪……”
唐渡鼓着掌走过去,小年忙不迭跟上。
“唐少主。”岳虎连忙抱拳道。
唐渡笑着点头,走到李岁聿身边,半边身子没骨头似地倚靠在李岁聿身上,后者不避不躲,像是习惯了。
离得很近,他能感受到李岁聿皮肤上散发的热意。
“呀!四爷,大冬天怎么还出汗了!”唐渡故作惊讶,笑着提议,“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后山温泉泡会儿,这么多日不见,人家可想死你了!”
李岁聿应声,唐渡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并行往后山去。
小年和岳虎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决定不跟过去,各回各家。
一个富甲一方的唐家少主,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爷,论身份,他们也不敢与其共浴。
作者有话说:
文献参考:知情藏匿罪人,过致资给,令得隐避者,各减罪人罪一等。——《唐律·捕亡》诸犯罪共亡,轻罪能捕重罪首,及轻重等,获半以上首者,皆除其罪。——《唐律疏议》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吴庆坻哈哈,那日确实是刺激到林郎君了。这一卷确实很长,不过也没几章啦!明天没有,但清明节假期连更哦
第51章 暖泉言叙
永安周遭温泉遍布, 除却皇家御泉与权贵私汤,近郊山林乡野间,也有不少可供平民使用的野泉。
影阁总阁选址便是一块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背靠温泉,山有峭壁。
山林覆着薄雪,后山林中有多处大大小小的温泉, 有屏风拦隔, 泉水岸上有交错的木栈道, 供阁内刺客疗养、放衣。
白雾缭绕犹如仙境,岸边枯木挂着霜, 木栈道边沿有杂草碎冰。
水汽弥漫, 李岁聿半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长发半散, 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水凝成珠, 自颈侧蜿蜒滑下,漫过锁骨浅窝, 再顺着紧实的胸膛缓缓滚落, 没入水中。
“哇,李四,你身材越练越好了!”
唐渡被李岁聿那肩宽腰窄的身材吸引住目光,不免咂舌。
他上次和李岁聿共浴不知是多少年前了,若无新伤痕, 也鲜少关注李岁聿的身体。
今日坦诚相见,唐渡真是恨不得上手去摸。
习武之人多练筋骨,然筋骨强健易,线条匀称好看却难。
唐渡躺靠在岸边, 浅浅露出头肩,气氛到这地步,他不得不谈正事了。
“四爷,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他就知道唐渡会问,但他也没想遮掩。
李岁聿环顾四周,见这片温泉只有他们两人,冬日出来的鸟类也少,他便低声把灵魂互换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唐渡听。
唐渡很是震惊,半天没吐出一句词来。
他掩过惊诧的神色,眸光微沉,低声道:“此事知晓之人越少越好,影阁这边更需要严守秘密。若被他们知道你能潜入朝堂,必定会引来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打你主意,何况你的性命握在长老手中。”
李岁聿回道:“我知道,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如今得了空,便与你来商量。”
“我就说前些日子看你不对劲,像是被夺舍了。”唐渡谈笑间神色忽地一滞,他皱起眉头,“那个林公子不是出了名的讨厌江湖人吗,而且你曾经还要杀他,他竟然没对你打击报复?”
李岁聿愣住,唐渡说到点子上了。
林让尘原本是要杀他的。
唐渡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想起之前影阁大比那日,千娘子对林让尘的戏谑,后者被触破心思的脸红。
“我天,李岁聿你了不得!”唐渡听过那么多奇闻逸事,都没有他发生在他兄弟身上的奇,他骇然失色,“你连林家贵公子也不放过啊!”
李岁聿无语地别了他一眼。
但唐渡确实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