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你说首席给你批了切磋令?”独眼老头眉头紧锁,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被叫做小年的少年揉了揉鼻子,得意道:“一定是首席认可我,觉得我有能耐接单了。独眼龙,首席还说!只要我能打赢李四,就让我出去行刺!”
听到后半句,独眼龙没憋住笑出声了。影阁排行是按实力和刺杀数量综合排的,小年还没入行呢,就要和四爷切磋,能赢就怪了。
“四爷,你就和他打上一打,灭了他那颗痴心吧。”一个看戏的同侪笑着打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换李岁聿来,确实能三两拳打碎这位少年的刺客梦,但他现在是林让尘。别说切磋了,他连人都没打过!
“我没空。”
林让尘压下心慌,装作不耐烦的模样,侧身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余光里一道短小的刀影袭来,速度快得惊人。林让尘躲闪不及,左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叮”的一声,那把飞刀狠狠扎在他下一步要落脚的地方,刀身还在微微颤动。
!!!
林让尘被那道刀影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手臂传来的灼热刺痛都忘了知觉。
掷飞刀的少年似乎也被吓一跳,他没想到李四竟没躲过去!
不,是根本没躲!
“我、我不是……我就是有点气,李四!我不是故意的!”小年支支吾吾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想去掏腰间的伤药,却又不敢上前。
独眼龙那只犀利的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李四”的伤口,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说到“李四”,林让尘后知后觉地吓出一身冷汗,背上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听到小年颤抖的音调,没有转头,而是顺水推舟,冷着声音再重复一遍:“我没空!”
说罢,便扔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快步离去。
小年见人要走,想拔出飞刀追上去,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刀刃竟已没入石板半分。
他只好追到门槛前,指着“李四”的背影大喊道:“切磋令首席已经批过了,只限十日!若十日你没应战,就判你输!李四!”
林让尘走得飞快,哪听得进杂七杂八的声音。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灼热的痛感布满整条手臂,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觉得自己快痛死了。
他就一个念头,趁夜色赶紧回府。
然后,找李岁聿报销工伤!
作者有话说:
林让尘好倒霉吧hh下一章是四爷上朝哦,也是隔日更,九号发。
第5章 初入朝堂
卯时,东方欲晓,轩车香帘,鱼贯而入。
长长的主道,帘子晃动可窥见一丝风景。今日停雨,车外景色靓丽,华丽建筑表层覆上淡淡晨光,数不胜数的官员宅府,石狮子都不知见几对。
李岁聿安稳地坐在马车上,车轱辘压过石子的颤动影响不到车厢。林让尘很懂享受,他的官车车厢有香薰,坐榻上铺有青色锦垫。
他低头盯着身上的绯色圆领公服袍,袍脚绣有暗纹卷草纹,衣挂银带,头冠展脚幞头。若不是灵魂互换,他这辈子恐怕也穿不上公服。
衣在身上,李岁聿才实打实感受到什么叫少年得志,弱冠之年,进翰林院,官至从五品上户部郎中,圣上复特授御史台检校御史,前途无限。
偏偏穿去他身上。
李岁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林让尘真是触了霉神的眉头。
“郎君,就快入宫城了。”坐在车辕左侧的阿宗听到车厢内主子的轻笑声,有意出声提醒。
宫禁之内,严禁挟刃,违者依律论罪。
李岁聿叹口气,从袖袋衣襟里掏出几样随身暗器,放在一旁。他还是难以适应这个耀眼的身份,带暗器的习惯也没法一时改变。
少了这些暗器,心像悬在半空。
宫城不许带,他只好藏在软垫下。马车由侍从引入车马场,李岁聿起身走向正南宫门,等待搜身。
金吾卫先是拱手行礼,微微俯身用铜丝锦网轻扫服表。他象征性地扫一遍,正要开口放行,一抬头看见这位“林郎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搜身行为。
那双美眸炯炯有神?!
金吾卫怔在原地,林郎中盯着他做甚?
他回顾刚才的动作,很是小心谨慎,既没有碰到郎中的公服配饰,也没哪里惹到这位郎中。
再一抬眼,那位林郎中早已挪开视线。
难道是想多了?金吾卫一边疑惑,一边躬身让路。
李岁聿敛步走过金吾卫身侧,暗暗闭了闭眼。他又犯了当刺客的毛病,下意识地去侦察四处和观察别人。
这个身份该做的是淡然配合,甚至展现出几分矜贵。
他闭了闭眼,打起精神,手捧好短窄的象牙笏,朝昨日林让尘所说的方位走去。或许是他步伐较快,前方逐渐出现几名官员并走的身影。
李岁聿有意放缓脚步,生怕被前边的官员注意到。
“林郎中!”
但是他忽略了后面追上来的官员。
被喊的人一改往日的开朗应答,突然低头往前疾走。
后边的官员:“???”
恢宏的太极宫近在眼前,殿顶琉璃瓦,汉白玉丹墀阶三十六级,阶侧鼎立鎏金铜鹤,鹤口衔瑞香,烟柱直升。
李岁聿一路上对试图和他攀谈的官员们充耳不闻,往旁阶直走上太极殿。
殿外金吾卫持长戟,身着盔甲。帘栊木门,珠窗网户,曦光可从四面八方映来,殿内一片明澄祥和。
御座居北高踞九阶丹陛,百官文东武西列于阶下两侧,他凭着林让尘口述的站位,走到文官队伍中间位置站好。
帝王还未临朝,李岁聿趁着空隙环顾朝堂,丹陛两侧、要道附近,都站着握有千牛刀的近侍卫。
李岁聿收回打探的视线,强压下刺客的本能,垂眸躬身,等待圣上临朝。
辰时过了三刻,圣上迟迟未临,殿内一时人心浮动。
“圣上驾到!”
掌仪内侍的一句高喊,稳住了焦躁的局面。
百官停下动作,手持笏板,转身面向丹陛方向行跪拜礼。李岁聿心头一凛,生涩地学着他人的模样,双膝跪地,上身俯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相苍老有力的声音率先高呼,百官齐声附和。
山呼万岁的尾音已近,李岁聿只能压低声音,勉强跟上最后一句。
“众卿平身——”
内侍传旨,众官员缓缓起身,回到站位。
“众卿既已列班,今日可有本要奏?”圣上缓慢启唇,声量不高,却带有穿透一切的威严,传遍殿内每个角落。
帝王话音刚落,位于文官之列的首位的崔相缓步出列,身着深紫绛纱袍,袍制祥云仙鹤纹路,暗缝金线,进贤冠饰明珠,金玉带十三銙。
他手持象牙笏,躬身行礼,先将例行公事一一禀报:“启禀圣上,先前关东一带遭逢春旱,赤地千里,民食维艰。臣已饬令户部与漕运司,将江南新粮尽数调拨,走漕运水道解送关东赈济,日前粮船已抵通津门,户部核收无误,正待分批起运。”
“西陲军饷如数解送,边将上表谢恩。”
崔相念到此处,李岁聿垂首的眼帘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没人看见,他藏在笏板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弧。
“江南盐税清册已呈,较之去年增三成,皆因盐铁司整饬有方……”待例行公事奏毕,崔相话锋一转,“然,臣今日,先为永安仓殉职诸人请奏。查案主事三人、涉案仓吏七人,于查仓粮亏空之际,竟遭影阁刺客连环杀害。”
李岁聿心猛地一跳,不免诧异,怎么还说起他来了?
殿内百官闻言,顿时一片死寂,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如今的影阁早已不是当初靠暗杀为生、苟活地下的小股势力,它这些年盘旋在江湖各处势力中,江南水寨、北方马帮、滇南蛊盟……一言可召能人异士,世道太乱,连官府也有些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