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83)

2026-10-06

  他迷糊间,耳边又响起李岁聿说过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羡慕你的阀阅门第,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仕途功名。飞鸟不慕樊笼,游鱼不囿池塘。你但凡去过江湖,就不会太过在乎那点名利。

  李岁聿说的没错。

  倘若他不是贵家公子,而是生在江湖的逍遥客,不用拘泥太多世俗,也不用束手束脚做事。

  “阿宗,府里有其他人来过吗?”

  林让尘突然问了一声。

  在门口的阿宗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暖阁,答道:“没有。”

  林让尘撇了撇嘴,这下是整个脑袋藏进棉被了。

  走出暖阁的阿宗再次关上门,一转头就见阿肴好奇地望着他。

  阿宗:“……”

  “郎君是不是喜欢那个李四啊?”

  知晓一切的阿宗:“……”

  阿宗顿了顿,勉强问道:“很、很明显吗?”

  阿肴挠了挠腮帮,说道:“那个李四一出现,郎君眼珠子快黏上去了。上回在乱葬岗,郎君前几日才说要杀李四,那晚过后,又不杀了。”

  “当心你的嘴!”阿宗狠狠地剐了他一眼,低声喝斥,拉着他往旁边站去。

  阿肴无奈地耸耸肩,唉声叹气:“郎君这都第几次要杀他了,迟迟没下定决心杀,这不就是喜欢吗。”

  “郎君那是留着人有用。”阿宗欲盖弥彰,想将此事揭过去,他低声提醒,“你这话千万别和其他人说。我们这些做侍卫的,心里知道就行了。”

  “哦哦。”

  “哦你个头,换岗。”

  “……”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相比其他卷应该会轻松一些,感情有进展了hh不过大家也不需要太担心林郎君的婚事,家里还是很宠他的

 

 

第56章 除夕争吵

  “门神守户, 庭燎照霜!”

  “邪祟远走,岁岁安康!”

  永安的除夕夜没有宵禁,街上大雪未化, 穿彩衣的孩童在人流中窜来窜去,随驱傩队伍前进,时不时鼓掌喝彩。

  爆竹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庭燎火起, 门挂桃符, 灯火如昼。

  朱雀大街两侧坊门张灯结彩,点亮灯球, 好不热闹。街道上卖彩灯的摊子前围满人, 大多是大人带小孩去买。

  “阿耶阿耶,我要这个!”

  “看我的大公鸡彩灯!你没有吧, 略略略……”

  “呜呜哇!阿耶阿娘, 我也要大公鸡彩灯!”

  “……”

  小年背着手悄悄钻进入群, 见到彩灯铺上挂在最上方大公鸡彩灯,眼眸发亮。这盏大公鸡彩灯可谓是精致大气, 雄赳赳的。

  他转头去寻在人群外的李岁聿, 眼珠子一转,赶紧跑到他身边,抓住他腰带,拽来拽去,学着那些小孩撒泼:“阿耶!我也要大公鸡彩灯!”

  李岁聿:“……”

  他视线投向那个铺子挂着的大公鸡彩灯, 朝小年头上胡乱摸了一把,径直走上前去。

  不多时,李岁聿提着那盏大公鸡彩灯走出人群,递给喜笑颜开的小年。

  小年晃着手中的彩灯, 步伐轻快,嘴角翘得很高。他走了几步,忽然担忧:“李四,你以后还是不要成亲了。”

  李岁聿望着他变得深沉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中捎有一丝笑意:“为什么?”

  “万一你以后成亲了,宠爱岂不是全要分给你的娘子,那我不就失宠了?”小年只是想想,就连连摇头,他不满地嘟囔,“就算你老了,我也能照顾你,给你养老啊。”

  小年还是小孩心性,也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本,整日东想西想的。

  “话不能这么说。世间宠爱并无量级之分,只是形式各有不同,真心相待,便无轻重厚薄之别。”李岁聿轻笑一声,迈步走到小年身旁,用视线比对了一下身高差距,“新的一年,要多吃些,不许挑食,不然长不高。”

  小年最烦他说到有意思的事时,话锋一转,就换了长辈的口吻教育自己。

  “你才长不高!我肯定能长得比你高!”小年鼻音轻哼,踮起脚不甘示弱。

  “行,我等你长得比我高。”李岁聿扬了扬嘴角,和他一同往城南走。

  “要是尹叔和桉阿翁能和我们一块上街玩就好了,哎!”小年望着夜空上烟花绽开,不免惋惜,“尹叔的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我听唐渡说,尹叔舞剑很好看,是不是!”

  李岁聿被他的话牵动思绪,恰巧雪从屋檐掉落,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尹在云在雪中舞剑的模样。

  那时候的尹在云还没患上顽痹,他一袭彩衣,乌黑发亮的长发随身轻旋,头上束着银白发绳,在茫茫雪地下与剑共舞。

  如同一只艳丽的蝴蝶,在风雪中央,招式凌厉有劲。

  在不远处,他们燃起篝火,温酒唱歌,身后是共同扎起的营帐。

  “弯弓射大漠,仗剑走边城——”

  印白歌高声吟唱,中气十足,在广阔天地里嘹亮动听。

  “不求封侯印,只愿救苍生——”

  唐渡被他几嗓子嚎得耳朵疼,没好气地怼道:“白歌,你这唱的比念的还难听!”

  “难听吗?”印白歌笑容一滞,他挠了挠头,反头去问靠在木立桩的李岁聿,后者专心在看舞剑,“岁聿,我唱歌很难听吗?”

  李岁聿被分走注意力,偏头往他们那处看了一眼,仿佛没看见唐渡朝他挤眉弄眼,翘了翘嘴角:“好听。”

  “我从未听过如此豪迈的歌声,配上在云的剑舞,简直是耳眼盛宴。”

  唐渡:“……”

  印白歌被这么一夸,高兴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他猛地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还要继续开唱。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唐渡离得近,只觉得那歌声一直在刺耳朵。他皱起眉头,无奈地捂着耳朵。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话音刚落,尹在云的剑锋一扫,地上的白雪被扬起,扑向印白歌那边。

  唐渡眼尖,迅速避开。

  印白歌坐在火旁,还在忘情地唱歌,压根躲闪不及,被雪洗了把脸。

  印白歌:“……”

  一舞毕,尹在云利落地收剑,从容大方地走向他们,轻声开口:“你唱的很难听。”

  印白歌:“……”

  “可是,岁聿说我唱的很好听。”印白歌也分不清自己唱得好不好听了,他灵机一动,说道,“各花入各眼,各歌入各耳……”

  “那你今晚和李岁聿睡,他不是很喜欢听吗,给他唱一宿!”

  唐渡恶劣地笑笑,他终于报复回来了。

  印白歌耳朵顿时发烫,他难掩心中喜悦,刚要顺势而上,转念一想,又犹豫道:“岁聿不喜和别人共枕。”

  “哎,这你也信!难不成李岁聿这辈子都不娶妻了?”唐渡嗤了一声,笑着怂恿他。

  “我只与妻子共枕。”李岁聿横了他们一眼,目光停在印白歌脸上,淡定反问,“你是我的妻子吗?”

  印白歌被逗得满脸通红,他磕磕绊绊半天,没吐出一句来。

  唐渡复仇没得逞,撇撇嘴,转眼看见印白歌低着头,仿佛羞红得头上能冒出一缕白烟来。

  “印白歌,想不通就别想了,别把脑子烧坏了。”他从旁边拾了一把柴火,扔进火堆里,“想做你李哥娘子的人,从盐州能排到我们唐家堡,我还没当上呢,你别想了啊,在云也得在你前面,他可是岁聿正经童养媳!”

  尹在云:“……”

  “你胡说八道。”印白歌气得脸红耳热,他抓了一把雪就往唐渡身上抛。

  唐渡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就这样扭打在一块。

  李岁聿就看着他们打雪仗,没有出声打搅,静静地望着喧闹的雪地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