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86)

2026-10-06

  被提到的兄妹二人敛衽行礼:“见过孟夫人,韦小娘子。”

  孟夫人笑道:“山不让尘,川不辞盈。林郎中年少有为,林小娘子温婉端方,果然是人如其名。”

  “孟夫人过誉了。让尘不过是碌碌庸才,蒙祖上庇佑方有今日,哪里担得起‘年少有为’四字。”林让尘闻言拱手,语气谦和。

  杜夫人在旁含笑颔首,见气氛正好,便顺势引开话题,打起圆场:“孟夫人太抬举他了。上元佳节,灯火如昼,这般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姐妹一同游赏,也让孩子们自在走走,看看这灯海。

  孟夫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微微抬手示意:“杜夫人说得是。这永安上元,本就是天下同乐,如此盛景,理当共赏。那就请杜夫人引路,我们一同前去。”

  杜夫人走之前还在给林让尘使眼色,让他好好把握住机会。林辞盈站在一旁望着,没忍住抵住嘴轻笑。

  “我听闻今年花灯有不少新款式,不如一同走走。”林让尘最先受不住尴尬,他碍于礼仪情面,先声提议。

  “好。”

  韦容春透过轻纱看见林让尘那张精致的脸,脸上羞红更甚。

  ……

  花满楼,霜号楼雅间。

  “哪有人来花楼只喝酒的啊?”

  唐渡一进雅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他皱着眉头,转身去把房内的几扇花窗全推开,好散一散房内的酒气。

  他做完一切,看向箕坐在席子上的李岁聿。后者眼底泛着青灰,神色倦怠,想来是连日宿醉所致。

  李岁聿身前酒案上摆放着时鲜果盘与温好的酒,案腿下随意摆放了好几瓶空酒瓶。

  歌姬执琵琶,斜倚在酒案另一侧的席上,指尖拨弦,唱着永安新曲。

  还挺会享受。

  唐渡勾勾手让歌姬们先下去,他挑了挑眉,打趣道:“今日一来花楼,楼里假母就和我说,说四爷在楼里一个人睡了十多天,问我是不是楼里娘子入不了四爷的眼,愁得慌。”

  李岁聿打起精神,抬眼问道:“你怎么回的?”

  “哦,我说四爷不行。”

  “……”

  李岁聿脸色一黑,懒得再搭理他。

  “假母听完很是惊讶,她说,四爷看起来不像是不行的,反倒看着很是威猛呢!”唐渡捏着嗓子学假母的口吻,学得活灵活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身哇!”

  李岁聿:“……”

  “哎,不和你开玩笑了。”唐渡敛起玩笑的神色,他关心道,“你这些日子怎么了,借酒消愁也得有个度啊。”

  “除夕夜,我和尹在云吵了一架。”

  “哟,这是被情所伤啊。”

  李岁聿:“……”

  唐渡一屁股坐在之前歌姬的位置上,装着琵琶女的模样,假弹琵琶,声音柔得出水:“郎君,与奴家细细说吧~”

  “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吵架常有的事。”李岁聿按住额头,让他烦恼的另有其事,“今晚麻烦你去接小年回影阁了。”

  闻声,唐渡也不空弹琵琶了,诧异道:“你要干嘛去?”

  “去一趟林府。”

  李岁聿从袖中甩出一张纸,上边只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原贯朔方盐州。

  唐渡倒吸一口凉气,他拽过那张纸,越看越心惊。他没想到林家公子的手段这么强硬,利用职权直接就把李岁聿的籍贯挖出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说漏嘴了?”唐渡难以置信。

  李岁聿疲惫地叹了口气,虽不愿多提,却还是开口道:“他去过桉叔的家,也见过尹在云了。”

  唐渡顿时怒从心起,他就猜到了。

  他们两人本就灵魂互换过,连亵裤都同穿过,哪里还藏得住什么隐私?

  “你现在怎么办,我去杀了他?”唐渡说完,袖口就掉落出几根银丝。

  “先不急,他要的只是我的命。”李岁聿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若我没回来,小年你帮我养着,李家武学我都教给他过,等他再大一些,就让他练习。”

  “要是以后圣上要动杜狗贼,你问一下小年愿不愿意帮我报仇,若他不愿也不要强求。待杜狗贼一死,能接济李氏旁支族人就好。”

  唐渡咬紧牙关,听不下去了。

  “你这是要托孤啊!”唐渡按住李岁聿的手臂,焦急万分,“你、你先别急,也不一定要你死。你去哄哄他,把他哄好了,说不定又不杀你了。哎,你这张死嘴,李岁聿,你是要急死我!”

  李岁聿看他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心头一暖,故作轻快地笑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四爷,唐少主没说错哈哈,林公子不一定要你死……人家要的是你的身hh

 

 

第58章 上元佳节(下)

  “韦小娘子, 你瞧,这盏花灯做得真精巧。”

  半炷香时辰不到,林辞盈就和韦容春聊相谈渐洽。前者很会聊天, 每当韦容春想要提及林让尘,想更深入了解时,林辞盈就会合时宜地抛出有意思的话题, 把韦容春的思绪打岔。

  韦容春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却又没法从有趣的事物中脱离。

  “你听说过吗?上元夜的花灯, 还有个仙女引灯的说法。”林辞盈见她摇头,缓声说道, “说是有个书生夜里进山迷了路, 撞见一位仙女提着一盏精巧的无骨花灯引路。那灯不用木骨,全是纸做的, 上面还刺着细花纹, 亮得很。书生照着样子做了灯, 传了下来。我们如今见的这些精巧花灯,不少都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手艺呢。”

  韦容春向她投去羡慕的眼光, 温声道:“辞盈, 你懂得好多。”

  “你要是喜欢听,等我休沐得了空,专门讲给你听。”林辞盈向她莞尔笑笑。

  韦容春握过她的手,低喃道:“真好,我都没听过这些。”

  这段街人流拥挤, 前方在游鱼龙舞,林让尘便提议往旁侧绕路去观安福门外的花树灯轮。

  韦容春点头应声,挽着林辞盈的手臂,一同往旁边的街道走。

  往安福门去, 必经安乐坊口。

  一近坊口,香气便扑面而来。两旁槐树上尽挂花灯,街上世家公子们骑着高头大马,高声谈笑。

  “我们快些绕过去吧。”林辞盈不悦地瞪了那些调笑的公子哥一眼,抬手放下韦容春的头上的帷帽轻纱,后者见她的动作,不由脸红。

  林让尘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坊内一处。

  她们循着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挺拔的男子被两三个娘子围住,那人在和她们说些什么,引得娘子们连连发笑。

  “阿兄……”林辞盈带人走了几步,见林让尘没有行动,催促了一声。

  “你们先去。”林让尘开口时声线沉郁,察觉后又勉强放缓了语气,“阿盈,你带韦娘子去看灯,看完早些归家。”

  韦容春脸上闪过惊讶,她没想到林公子会支开他们去烟花之地。

  “阿肴,务必要护好她们。”

  林让尘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吩咐身旁的贴身侍卫。

  说完,他抬步走进安乐坊。

  “阿兄不是浮浪之人,一定是有要事去做。”林辞盈轻轻拍了拍韦容春的手背。

  韦容春回过神,细想一遍林家公子的传闻,确实不像是会逛安乐坊的人。

  “好啦,容春,我们自去逛便是。我常随阿兄在宫里办差,极少结识京中姊妹,早知能遇上你,恨不得早早便来寻你顽耍。”林辞盈朝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有些闺阁私语,只合我们姊妹说,阿兄在场,反倒不便。”

  林辞盈的话逗得她脸微红,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不再去管林让尘。同林辞盈交谈下来,她也逐渐忘了今夜的要事。

  反观那边的林让尘,被某人气得脸色阴沉。他扒拉开挡住自己的人,视线追逐着人流里那道颀长的身影,往里边快步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