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让尘像是被他的动作吵醒,不过前者也不恼,依恋地搂过他的腰,贴上后背,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干嘛去。”
声音太近,像是对着他耳朵说话,他被林让尘闹得耳廓痒痒的,只得偏了偏头。
“我去洗浴。”
李岁聿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林让尘觉得他声音十分性感,不由得用脸蛋蹭了蹭他的侧脸,贪图着他的温度,还温声道:“你知道吗,你喘起来特别好听。”
李岁聿:“……”
“起初你还不好意思发出声音,闷在手臂里,到了后半夜,手臂都没力气挡着了。”林让尘慢悠悠地说道,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你够了没。”李岁聿烦躁地横他一眼,林让尘只是笑。
“李四,你都不知道你昨晚有多好看,我都想死在床上了。”
李岁聿实在听不下去,他有时候怀疑林让尘是不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人书卷读完,嘴里就吐出这些污言秽语。
昨晚更甚。
“我要去洗浴了。”李岁聿撑着床沿,作势要起身。
林让尘没放开他的腰身,黏黏糊糊地说道:“我和你一起洗。”
李岁聿扯开他的手臂,吃力地站起身,厉声道:“我洗我的,你洗你的。”
林让尘撇了撇嘴,不满道:“你昨晚可没这么冷漠,怎么下了床就不认人呢……”
说完,林让尘的目光忽然落在李岁聿身上,视线一滞。他周身尽是昨夜疯狂过后留下的痕迹,都是自己留下的。
林让尘耳尖红了,还没等他欣赏完,李岁聿就从地上捡了一件里衣披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样怎么洗,我帮你。”林让尘被他遮挡的动作惹得神色微沉,他飞快下床,扶着李岁聿往侧间去。
侧间有早已备好的热水,林让尘往木浴桶里倒水,他用手试了试。
等水温合适,他才朝李岁聿说道:“好了。”
林让尘这份体贴让李岁聿更是心烦,好像自己变成一个废人了。
他突然想到尹在云说的那番话。
什么也做不了……
李岁聿挨着木浴桶的边缘,褪去那件里衣,伸手指向侧间的门,沉声道:“你出去吧。”
林让尘煞费苦心进了侧间,哪会说出去就出去?
“李四,你好无情啊,用了我就赶我走。”他幽怨地看李岁聿一眼。
话是这样说,他也没往外挪一步,而是走到李岁聿身边,作势要抱他进木浴桶。
李岁聿脸色骤变,他要是被一个男人抱,老脸往哪搁?!
但他被折腾了一夜,实在是没有力气,推也推不开。
林让尘眼里含着笑,把他横抱起来,稳稳当当地放进木浴桶里,温水漫上李岁聿的腰身。
“我这些阵子请了靖安府的人来教习武功,我听话吧?武功可没懈怠。”林让尘单膝跪在桶边,伏在木桶沿上,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沾沾自喜。
林让尘身体力行过,李岁聿当然知道。
“你能不能先出去。”李岁聿无奈地叹口气,“哪有人看着别人洗浴的?”
“你哪里我没看过。”林让尘下意识反驳,他视线偶然扫到李岁聿淡红的耳朵,突然知晓李岁聿为何费尽心思赶自己走了。
他慢慢起身,手探进浴水中。
林让尘呼吸微顿,低声道:“我帮你。”
……
待二人洗漱完毕,换了干净里衣,窗外天色已然更亮了些。
阿宗在屋外敲门,提醒道:“郎君,该整衣入朝了。”
林让尘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望着准备要穿戴衣服的李岁聿,依依不舍道:“就怪你,害我不想上朝了。”
突然背锅的李岁聿:“……”
“你帮我穿公服。”林让尘又任性上了。
李岁聿没辙,他巴不得林让尘快些去上朝,只好强忍不适走到衣桁前,取下公服。
林让尘扬起笑,连忙站在他面前,展开双臂。
“你再睡会吧。我要去春试巡场,这三日我都不在府中,随你住。”林让尘望着他散着长发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三日后散场,我想一回府就见到你。”
李岁聿为他束带的手骤然一顿,面色微沉,猛地将腰带勒紧,指尖轻勾,便把身着绯色公服的人拽到了身前。
“我人也给你上了,别得寸进尺。”
好霸道。
薄粉攀上耳根,一路烧至眉宇。林让尘只觉得心头那点清明被瞬间搅碎,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笔账要慢慢算,你以为只有一次吗?”林让尘压住燥热的心,偏过头不去看他勾人的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却要硬装威严。
李岁聿被他的无赖气笑了。
那些把柄全在林让尘手上,别无他法,李岁聿只好忍气吞声。
他转念一想,林让尘上元夜出府,应该是家中长辈要他相看娘子。先前林贞道便提过,杜娘子正忙着为林让尘择亲。
林让尘也威胁不了他多久。
到时候成家了,林让尘要是还敢,李岁聿不介意让他声名俱损,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得加快脚步,把小年送出影阁。至于按叔与尹在云,更要安排他们远离永安,哪怕隐入深山老林,也绝不能再留在此地。
他要忍。
林让尘整了整衣冠,神清气爽地出屋门,临走前还看了李岁聿一眼。
“随你去哪,但我回府后要看见你。”
……
玄元十二年,正月下旬,永安礼部省试,第一日。
贡院场外人声嘈杂,考生们天未亮就在门外排队,按州府、姓氏笔画排列。
“范阳卢昭——”
锦衣少年应声上前,文解家状一递便过,搜检兵卫略扫一眼,抬手放行。
贡院吏再唱名:“清河崔衍之——”
另一个华衣少年高调走过,仆从持箱紧随,搜检兵卫相貌核对草草了事,吏员在他经过时低声道:“东廊第三席。”
“全是些五家七望的子弟,我们哪考得过人家!”一些寒门子弟听完前几个唱名,面露惆怅之色。
“齐州林煦——”
锦袍少年神色倨傲,腰系玉带,简单搜检一番后,他也快步走入东廊。
“那人和户部的林郎中是同宗,林郎中今日巡场,那人不得笑开花……”
一堆寒门子弟中有人开口,把宋枕的目光吸引过去。宋枕当初来京,也是多亏林郎中捎他一程。
“林郎中不会徇私包庇吧,我听说他为人正直。”
“嗤,谁知道呢,他自己都受了不少家世的荫蔽,他母亲是京兆杜氏。你没听说过吗?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这谁能不晓得!”
“哎,这有什么,那崔卢李郑王,历代出的宰相数不胜数。如今朝里不有几个……”一个寒门子弟反驳,说到朝官装咳两声,小声道,“他们同宗同族的子弟不得更无法无天。”
宋枕脸色沉了几分,悄悄握紧拳头。
“广陵宋枕——”
宋枕听到贡院吏喊到他名字,忍住满心愤懑,快步走过去。
其余没被喊到的寒门子弟见他背影,不禁窃窃私语。
“又是他啊,我记得他都考了好多次了……”
“实在不行就去书剑门习武吧。”
“对啊,他都考这么多次没中了,还没醒悟过来吗?”
“听江南的友人和我说,他小时候还是神童呢!”
“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
宋枕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搜检兵卫看他衣着朴素,把他的简陋行囊翻来覆去,里边装着木炭脂烛,水罐食盒,略显寒酸。
“把头发解了,脱掉外衣!”搜检兵卫白了行囊一眼,懒洋洋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