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110)

2026-10-09

  白云漠紧攥不改,寒声道:“你已经是天下首富,为何还要起觊觎之心?”

  黄魁听其言语,反而一笑:“少侠想来年岁尚轻,倘若我非那贪欲炽盛、不能满足之人,千红山庄又如何成就这天下首富?”

  白云漠心中沸腾怒意,可看他犹不知过错的笑容,竟对他无言以对。

  徐游月接口道:“都说无奸不商,你倒真是奸得骨子。所以,你自此起了谋害之心,想对清王下手,恰好那些年他受圣上忌惮,朝中局势于其不利。”

  黄魁缓缓点头:“不错,我寻来一个人,那人名为叶无书,是清王府的心腹,替清王管理府邸。他的妻子常年混在灾民之中,患上了不治之症,通过我的一点手段,他知道了神仙骨的存在,向清王求来赠他救妻,清王不允。”

  故人之名出现,白云漠脑中轰然一阵空白,一个常在府中忙碌、教习他们念书的影子闪过,只觉寒意泛上脊背,心中变得亮堂,以前寻思的种种古怪之处,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是……叶先生将谋逆信物藏在了清王府。”

  “我知此事后,拉拢于他,骗他我曾和清王一起进过秘库,见到那神仙骨,他是清王心腹,知晓秘库之事,因我曾受清王之邀,对此深信不疑。他们渐渐心生隔阂,叶无书走投无路之际,只能与我合谋。”

  应无泪最是气血方刚,听得大怒,冲上前去重重打了他一拳:“老贼,卑鄙无耻!枉你受江湖尊敬、受清王信任!”

  徐游月这下没拦,任应无泪把黄魁打得痛呼,在一旁道:“要凭一个千红山庄,恐怕还不能害死清王。黄魁,至今还不说完整,你当我是蠢货?”

  黄魁缩在座位上,低着头,眉眼抽搐了几下,忽然嘿嘿一笑。

  “是啊,单凭几封信如何定罪……倘若无朝堂中人与我配合,如何将这谋反案做得天衣无缝?还有一个人……”

  “程泰言。”徐游月冷冷道。

 

 

第78章 多事之夜

  他们三人自长梯回到地面,将门关上,隔绝了黄魁凄厉绝望的嘶喊声。

  应无泪虽厌憎不齿黄魁的恶行,但终究还是个少年人,听到这种痛苦不堪的、行将就木的声音,也难免面色难看。他心中如堵着巨石,一日之间听了太多诡谲旧事,人都有点恍惚了,等出了那间铁牢,才冷静下来,将这些事都理清大概。

  “如此说来,那清王府管事叶无书,就是如今的钟隶。他因为当年的事,竟然筹谋了如此一桩玉像之案,又将黄魁囚禁到了这里,只为折磨他,当真是恨之入骨。”

  一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别人的局里,说不定连和徐游月的争端也落在别人的算计里,应无泪不由得发寒。

  白云漠道:“叶无书当年被教唆为虎作伥,也不曾得到神仙骨,这其中恐怕还有隐情。”说到这儿,他多看了徐游月一眼,明月序为圣上查清王,倘若当真可以翻案,必将牵涉颇多。他曾以为明月序和程泰言在朝政上有利益勾结,如今已经知晓明月序也有无奈,不知现在的徐游月会怎么做?

  孰知徐游月恰好也看过来一眼,他心中在想的是叶无书为清王府旧人,也是小云的旧识,小云素来重情重义,骤然得知此事不知心情如何?

  两人对视上,皆是一愣,当着应无泪的面又转开咳嗽一声。

  应无泪挥了挥手,疑道:“这里粉尘有那么大么?”

  此事涉及程泰言,徐游月面色凝重许多:“黄魁走到如今地步,也是罪有应得,让他死,反倒是便宜了他。我们不必理会他,先去找到钟隶。”

  他们知道时间不多,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所幸玉离已死,他们摸索通道,从此地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等他们完全远离,再也不会回来,一道影子却从他们离开的方向闪入,重新打开暗门,往地下铁牢走去。

  黄魁被抛下,恨毒了那一行人,此刻本心如死灰,闻声还以为他们要改变主意,抬起头,却听到利器破风之声,霍然朝他而来。

  那杀人之器来得极快,随即黄魁只觉喉咙一凉,彻底断了气。

  东君苑下面的路果真是崎岖回绕,若不是机关停止,只怕将他们在地下绕到死也难以出去。此时不知时辰,三人走了许久,终于听到几声咳嗽声。

  应无泪小心将烛灯举近,那人却警惕非常,立刻甩袖甩出武器,白云漠出剑,两人手头过了几招,徐游月已辨别出来:“是南宫断霞先生!”

  他声音颇好辨识,对方顿时停下,南宫断霞抬起脸来,微微苍白,唇畔还挂着一缕血迹,正捂住自己胸口,盘腿坐在地上调息。

  彼此看清了面容,白云漠皱眉问:“南宫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南宫断霞苦笑:“诸位既然也在这儿,怎会不知在下来此地做什么?”

  徐游月伸手点住他几处穴位,在他背后一拍,南宫断霞胸口淤积的污血终于喷了出来。

  白云漠等他闭眼运功完,又问:“你见到赵少侠和薛姑娘了么?或者正天宗的庄烨。”

  南宫断霞缓过了内伤,呼吸还有些急促,靠在墙面,还记得冲他们简单行礼,摇头道: “诸位恐怕不知,庄烨早已和钟隶勾结,狼狈为奸!”

  几人对视一眼,徐游月道:“你将事情细说。”

  “你们切莫以为我是胡乱栽赃,从前日我碰见庄烨,便觉得她行止奇怪,却没有多想,毕竟庄烨作为正天宗首徒,多年来未曾有过什么不好的传闻,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南宫断霞顿了顿,夹杂着几分尴尬,“不瞒诸位,我确实是见了玉像心有所动,所以才会夜行来此。谁来惭愧,我饱读圣贤之书,枉为士人,也误入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

  众人露出善解人意的目光。

  “你看到什么?”

  他道:“自我进入东君苑发生了种种怪事,心中已经觉得十分可怖,刚想离去,又落到这地下密道中,随即遭了尾随于我的庄烨暗算!我拼尽全力,方才借着地势变化,捡回一条命。”

  他的伤势确实是庄烨那铁如意留下的创口,他们一开始也是因为庄烨行迹诡异,跟在其后。

  徐游月挑眉,问:“可你为何会觉得她是和钟隶勾结,而非是怕你分一碗羹痛下杀手?”

  南宫断霞摇头,继续道:“只因她在此地未免太如履平地,仿佛早已知晓如何走才不会触发危险,不是走了数十回上百回,或是有人提前告诉她,她怎能做到?还有赵少侠和薛姑娘……”

  他偏偏停在这里,猛烈咳嗽起来,往左手边深处望去,应无泪追问:“他们怎么样了?”

  南宫断霞难看了些:“我虽不甚清楚其中的关联,但和庄烨周旋时,听其所说,赵少侠和薛姑娘,已经被钟隶捉住,逃不出了。薛姑娘是许前辈的独女,钟隶恐怕要用她要挟许前辈。”

  薛绣雁醒来时,正置身一个潮冷的洞穴之中,左右皆有嶙峋怪石,如利齿四处生长,地上的水不过浅浅一层,泛得墙壁上白浪荡漾。

  这儿没有烛火,石头却如明珠般,微微散发出莹色的光亮,可以辨别眼前事物。

  她待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正想要站起,却浑身僵硬无比,丹田之中,竟然一丝内力也无,宛如成了废人。再往下看,自己腿上竟然被锁链锁住。

  数步外忽传来一声呼唤,薛绣雁猛地回首看去,便见修长人影倚靠在对面的石壁,正关切地望着这边。

  “薛师妹,你别怕。是钟隶将我们的穴位封住了。”赵乘风缓声安慰,“好在他费气力将我们关在这里,说明我们一定还有用处。”

  薛绣雁见他还在身边,心中一定,慌张惧怕散去些许,回想起方才之事。

  自从和徐游月、白云漠分开后,他们被人偶拖入了间寒室之中,里面寒冷透骨,密不透风,两人只能运动抵御寒意。

  但这样的办法,终究是徒劳,过了不久,他们内力用尽,便只能相互依偎取暖。薛绣雁初入江湖不久,骤然遇到这样的事,只怨自己莽撞,一时心生惶意,望着暗无天日的密室,不由得伤心到想落泪,赵乘风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间,拣些根本不好笑的尺木楼故事跟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