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风门秘籍被窃,众人心想琅风门自顾不暇,不乏有看笑话的人,临到此地,发现琅风门有条不絮,弟子们神色如常,接待诸多人马,也都细致入微。纵然鱼龙混杂,他们也毫不紧张,显出一派大家气度,当真稳健非常。
来者皆在心中感慨,琅风门不愧是五派中最负盛名的名门正派,单就这份从容的气度和心性,是其他小气门派赶不上的。
比试分为两日,今日共有两百余名少侠角逐,水平有深有浅,常有人到了这,才发现人外有人,不敢上台丢脸,故而若要看那精彩的,明日才是重头戏。
迎客弟子刚将几个人送进去,转过头来,已另有两人前来。但见一人乌锦劲装,蓝带高束长发,有种一见难忘的俊逸风神,如剑锋半藏,已有锐气无匹;另一人青衫竹笛,淡雅清秀,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只是身上看起来并无武功。
一锐一柔,倒是相得益彰,旁人不相识,也会多看两眼,猜测身份。弟子恭敬向他们询问姓名,在名册上找到“白云漠”与“周泊”,无门无派,未曾听过,暗自细瞧他们,边请他们入内。
白云漠故地重游,环看周围,与他印象中一样,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人来人往,模糊陌生的面孔,随年日更替新旧。他走过朱栏,往凝波湖望去,晴好时,泛着青碧色的翠波,玉融珠碎地荡,昔年种了睡莲,如今全没有了,只透出底下弯曲的水藻。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面孔,五年变迁许多,和白玦宛如两个人。
琅风门是北州最大的门派,眺望可见五岳环绕,乾坤气象浩远,最高的山峰耸入丛云。山下有前朝荒废的山院,改成了试锋大会的场地,观席开阔,剑台各自独立。
徐游月作为明月序主人,倒是来过几次,对琅风门不算陌生。他们一向是不参与这种门派比试的盛会,上次试锋大会在尺木楼举办,他去看过,大多乏善可陈,许多传得多么天花乱坠的人,甚至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此次只有他们两人一起来琅风门,吕峻回去办些事,李甘棠作为大名鼎鼎的琅风门弃徒,则更不愿意来这里,还没到阳都就不见了。
他们等了一会,场地上喧嚷热烈起来,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去,一行人出现,从左边登上了剑台四周的观席。等他们坐下,人声渐渐小了下去,静静等着高台的人说话。
这些人衣着不同,分别是各大派的前辈,特地来参与试锋大会。
最前面的人缓步走上前,凭栏而立,发束青龙冠,白衣轻带,长眉入鬓,眼型修长微垂,容貌极为周正,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棱角,真如朗日山风般,站在那便有种泰然自若的平和。
单看他面容,不见苍老衰败之态,唯有双眼神采端重,历经风霜,让人看出他的年岁。他向众人拱手,开口道:“今试锋大会七年一会,武林同道共襄盛会,许某为琅风门掌门,能见青年才俊聚此,实乃幸事。诸位远道而来,琅风门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他说话时,以内力将气息传开,虽然相隔甚远,也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作响,可见内力浑厚,稳重非常。
这就是琅风门掌门许听愁,也是八剑之一“守心剑”,守心剑不是许听愁自创,而是前代掌门亲传剑法,此剑最考验心性,难以修行,但若大成便是自身圆满,威力最甚。那一代 ,只有许听愁传承了守心剑。
自他的师兄八剑之首五岳剑病故,数下来,便是许听愁的武功造诣最深,江湖中犹以他功夫最为顶尖,当世也只有尺木楼隐居不出的玄梧客和天下第一剑徐潇湘可与之一战。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当上掌门后,琅风门广收门徒,不再以根骨来看待他人,这也是琅风门近年来越发兴盛的缘故。
“……故而,此次试锋大会夺魁者,许某将以晴雪剑相赠,作为勉励。诸位既为轩昂少年,自当一逐峥嵘!”
许听愁温和地环看一圈,身后陆千柏候立在旁,作为他的弟子,亲自将一个剑盒双手端上来。
太阳灼烈,亮得眼皮都撕不开,许多人站在底下,早已汗流浃背,酷热难耐,只抻长了脖子看传说中无浊公子的宝剑。
盒子中,雪白的剑,雪白的光,连炽热的日光都不能覆没和融化,不容一丝尘埃玷污。它的美是凛冽的,又是风流的,千山间,初雪飘落,浑然干净地诞生在世间。
白云漠的眼睛也看着晴雪剑,他的师父成日散漫,有点疯疯癫癫,平日难以看出曾是名扬天下的剑客,但当他看到那把剑,却知晓那就是他师父的剑,除了无浊公子,没有人能配上这把剑。
英雄爱名剑,许听愁和无浊公子的一战,又是那年多为人传道的大事。单是一把剑,就有许多剑客愿意为之争斗。
“试锋大会素来以公正为原则,绝不容许诡计暗伤,若有违者,必严惩不贷。”许听愁目光如炬,拔出腰间的守心剑,扬袖一掷,剑飞出数丈,铮然钉到剑台之前。
剑锋不颤,唯有清鸣缭绕空中。
底下许多人神往其名,这一手看似轻巧,实则只有内力收发自如到极致,才能只闻剑鸣,剑身稳如泰山,众人见许听愁一派大家的气度,也不由折服。
许听愁将开场话说完,试锋大会就正式开始,少年多有心潮澎湃,当即五个剑台都有人跃上,抱拳报出姓名,开始比试。
台上刀光剑影,白云漠和周泊站在外围瞧了一会,忽然身后听到有人大呼“白小兄弟”、“周公子”,声音洪亮,宛如鞭炮在地上炸响,几乎能盖过了这一块喧杂的人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白云漠刚回头,肩膀一沉,有人猛地扑过来,他下意识弓起背,捉住手臂,要把人往地上摔下去。
来人哎哎两声,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圈,却见他下盘压低,双腿在地面踩住,另一只手抱着白云漠的头往后一勒,两人拧成个结,好险没一起以头抢地。
周泊跟着人群往旁边退了两步,抬头望天,好想当做不认识。
两人扭头对上眼,手上同时松开气力,路平顾的手还松松挂在白云漠肩上,笑道:“白小兄弟,刚才远远的我就觉得眼熟,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他神采飞扬,这莽撞跳脱的性子和先前一样,能在这见到白云漠,是真心实意高兴。他们原本只相识几人,路平顾心思简单,为人耿直没有弯绕,倒和白云漠天然合得来。
“路兄别来无恙。”白云漠也笑起来,“你也是来参加试锋大会?”
“当然了,我今年刚及冠,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好不容易我娘放我出来玩,试锋大会无我路平顾,简直是黯然无光啊。”
他们聊了几句,自三月在芝山客栈分别,路平顾就离开南州了,中间有人跟他卖了传闻中的神仙骨,路平顾被骗了几百两银子,东西还没吃,就被正天宗的人找到,闹了好一通误会,被他们关了一段时日仔细调查才放走。路平顾出来后,得知试锋大会将开,便一路火急火燎赶到了这里。
掺和了半天玉像风波,他是什么也没拿到,什么都没搞懂,自觉破案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平生无法跨越的挑战,路平顾也就不纠结了,将此事丢一边去。
“对了,”路平顾凑过去,“先前不是说过,我一定要再打败你一次,现在机会就来了。我是伍剑台,你是哪个擂台?”
白云漠指了指自己的剑台:“没有机会,我在叁剑台。路兄,你现在应当是打不过我的。”
他这话说得形同挑衅,寻常人听到必然多想,路平顾倒一点也不为其所伤,亦不觉得有失颜面,反而哈哈大笑,扬掌按住白云漠脑袋。
“到时候我们在自己的台上拿了头筹,明天不就能比划了?这些日子我可是没有落下练功,和在客栈相比,进步老大了,你别求饶才是!”
虽然这么说,路平顾心里还是有些可惜,台上的比试到尾声,人群爆发出轰然的喝彩声,他们聊得热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间,后面纷纷挤上来许多人。
他正待说什么,忽然一转眼,见台上青年手中的飞刀被打偏,脱手自剑台冲下,正对着几步外的周泊那片区域。路平顾还没反应,白云漠一掌拍在他肩膀,让他往后撞去搡开人群,再拉过周泊抬腿踢刀,薄刃受内力弹荡,崩断成三片,散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