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91)

2026-10-09

  徐游月自言自语:“不过,我又有什么法子试出来。”

  李甘棠躺回去:“我现在就有个办法,保准有用。”

  “什么办法?”

  “你现在走出门,往走廊左边走,转角向右,然后直行百步,看到一个厢房,打开门,走进里屋,把白云漠从床上拉起来问他。”

  徐游月微怒:“我就是不想当面问他!”

  李甘棠更怒:“那你问我有个屁用!”

  作者有话说:

  第一年七夕,月打算带云回江南,一圆先前没有尽兴游行的遗憾,遂在前一晚让明月序精心策划了行程,从路线到饮食,从起居到话题,具体详细到了每过五分钟的进展和行动,包括云所有的反应也做了对应方案和策略。

  吕峻看完毛骨悚然,心情沉重,问:剑主,咱最关键难道不应该先问一下白少侠愿不愿意来江南过七夕吗?

  第二天月立在桥头,执伞赏花,不慎被炒栗郎撞了一下,伞轻飘飘脱手,随风逐流,不知何时站在桥下的云捡起伞,今天难得换了身很是出挑的打扮,抬头与月对视上。

  扮成炒栗郎的吕峻走出数十步,经过躲在柳树后观望的薛赵二人,心想,天哪,真是够了!

 

 

第64章 礼物

  未到卯时,千红山庄的廊道间已人影纷纭起来,来往诸多侍女,皆穿着秋香色长裙,将听枫宴所需之物传递,送往今日首要的宴席之上。她们动作紧密、娴熟,可见多年来一直学习着庄中的规矩,即便听枫宴规章繁琐,也极少出现差错。

  负责请送客人出行的婢女,跟着李甘棠来到了徐游月的庭院前。徐剑主二十一岁继承明月序,美名传遍天下,头次带着红颜出行,还是十分少见的,但这婢女恭恭敬敬低头停在院外,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不投射。

  听枫宴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开了,徐游月怎么还没好?李甘棠在外面站了好一会,不见人出来,偷打了几个哈欠。

  李甘棠半夜被他吓醒,就为了说点破事,剩下半夜没怎么睡好,又喝不了酒,正心情不畅,怀疑徐游月这大爷难道真把这当自己家了,半夜不睡觉,现在睡到这个点,还得钟隶亲自来请不成?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直接闯进去,门一开,风携来缕淡香,徐游月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甘棠一抬头,先是愣住,再是微妙地上下打量起他,不禁道:“徐游月,我们是参加人家的听枫宴,不是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吧?”

  但见徐游月今日戴着翠蓝堆雪冠,穿身碧水勾银缎衫,锦带衔玉,外披白孔雀翎滚边大氅,他身量优渥,姿仪风雅,长身立在门边,似一尊烧得华光眩目的釉瓷玉人。

  本就是个穿布衣也难掩风华绝代的人,这副打扮更显出他容光极盛。

  此时神采明秀,一点也瞧不出来徐游月三更半夜都没睡着。比起昨夜几分失魂落魄,现在的他,才是那从容自若的剑主。

  徐游月打开扇子,挑眉道:“听你这样说,看来我风姿该当为天下第一了。”

  “一般吧,比我差点。”李甘棠牙酸,登时翻了个白眼,“快走吧,徐剑主。”

  一路走过去,李甘棠认为,徐游月此行此举,实乃找茬,他打扮成这样,严重损坏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千红山庄,宛如行走的风流债,惹得经过的侍女们也难免出现几次小错,还有没有天理了?

  听枫宴开在千红山庄后一汪明镜湖的中央,千红山庄在水中央建了一座亭台,没修栈道,两岸秋光映照在水面,金澄澄一片,很是潋滟动人。

  他们和其他几人几乎是同时到的,互相点了点头,除却他们几个,便是秋鹤苑派来的弟子,南宫残霄。他近来在江湖风头大起,因才识过人、登殿献策,朝中有许多人都中意于他,想收他为门客幕僚,可谓是前途无量。

  最后来的,是个看起来和薛绣雁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他锦袍玉带,五官生得很秀致,只是眼尾斜挑,下唇过薄,略有些尖锐之感。

  他和在场的人都不太熟,先和诸人打过招呼,唯独见到徐游月,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勉强尽了礼数,便直接扭头,往另一边站去。

  李甘棠“哟”了一声,用团扇遮掩下半张脸,凑近徐游月:“这不是玉芳城少城主应无泪吗?”

  玉芳城是中原以北最为繁华之地,虽然名为城,却是一座独立于州长管辖之外的城池。昔年山河动摇,外寇侵袭,城中最大世族应家为首,领民间百姓、江湖义士抗敌,守了整整八年,朝廷收回此地时,应家几乎散尽底蕴、子弟凋零。

  太祖遂使玉芳城城主之位,由应家世袭,同设一城守,共同治理,此地向来鱼龙混杂。数年前,玉芳城城主应子冀为仇家所杀,那时应无泪才不过七岁,不能继位,诸事由母亲、族中长辈帮扶教导,至今仍是少城主。

  不过,再过一年应无泪就及冠了,及冠礼那日便是他成为城主之日。

  自此五大门派和玉芳城便齐了,今年来的都是江湖新秀,看来这些门派心中打的是同一个算盘,让得意门生来参加听枫宴,积累些江湖阅历和资质。

  李甘棠正使劲和徐游月八卦这些人,忽觉似有目光落过来,等他不动声色地抬头望去,却也不见有谁看着这边。

  他们人已到全,三条船划到了他们岸边,请他们乘舟前往。

  徐游月刚登上,南宫断霞已经轻点数步,随后同他落在一条船上,和徐游月攀谈,李甘棠专心在一边当个花瓶捧场。

  南宫断霞是江湖新贵,秋鹤苑出过许多文人墨客,和朝廷沾得上边,故而五大门派里,也就秋鹤苑比较真心愿意和明月序交好。

  他为人健谈,比常见的秋鹤苑弟子少了几分迂腐,多了几分野心,难得是他如今风头如此强盛,也会不过分傲气。秋鹤苑出这么一个人,说不定能改一改在五大派中日渐式微的趋势。

  聊了一会,徐游月心中已觉索然无味,除非必要,这两年他越发疏于和这些人打交道。

  此时正值昼夜交接过、山气馥郁之时,乳雾弥漫在湖面,白鹭的叫声在四下传来,空冥中传来丝乐古曲,清音出尘,由远及近。

  他们渡湖下舟,听枫宴代主人钟隶已经等在席上,他起身,向众人一礼,微笑扬袖:“听枫宴素来环座成圆,不分尊卑,请诸位随意落座。”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望向徐游月,等他和姚娘落座。而后应无泪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南宫断霞随其后,在旁边落座,然后便是庄烨,赵乘风自然是和薛绣雁一起坐的。

  白云漠和他们一道,薛绣雁悄悄拉了拉赵乘风,当先往右边坐,等到了最后留给白云漠的,只剩徐游月右手边的空位。

  李甘棠以“好机会”的目光瞥了徐游月一眼,徐游月不置可否。

  他端坐不动,待身边一席有人坐下,徐游月十分自然地转首,仿佛才知道来人是谁,笑吟吟问:“白少侠,昨夜睡得可还好?”

  他们中间的距离分寸恰好,白云漠漆黑的瞳色倒映着徐游月,缓缓眨了一下眼,视线从他身上挪到细眉,片刻又挪开。

  他将不改放在两人中间,回:“很好,千红山庄的照料很周到。”

  我不好。徐游月心道。

  听枫宴已开,乐音奏起,舞女们翩然而入。酒茶皆是天下最上乘,盘子镇过冰,端进来也携着一段冷雾绕皓腕,人人素带轻飘,真如仙廷宴会。

  徐游月和几人应付场面话,席上大家和钟隶谈笑风生,都是各派间的事,身边的白云漠安安静静,他一介游侠对于这些事不相熟,本是没什么好说。

  过了一会儿,徐游月倒了一杯酒,却是并袖递盏,向着白云漠,双目在后面蓄起两道弯月:“我敬少侠一杯。”

  白云漠:“我现如今不喝酒,可否以茶代酒?”

  “青春年少,当值醉倒。难得听枫宴,这酒取初雪、深泉来酿,甚是清冽,白少侠何不尝一尝?”

  “醉酒误事。”

  “少侠醉过吗?”徐游月看着他,声音柔丽如绸缎,“没醉过,少侠怎么知道一定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