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16)

2026-10-11

  “胡守廉还挺风雅。”谢知微把画轴卷好放回去,“就是不知道他看得懂看不懂。”

  郭胜在旁边递过来一沓田契地契:“大人,这是从胡守廉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宅子、田庄、铺面,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二十几处,不光是临沅县的,还有府城和隔壁几个县的。”

  谢知微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田契上印着官府的朱红大印,就是不知是哪个冤大头给胡守廉上供的。

  他把田契拢好还给郭胜:“都登记好,一样别漏。”

  郭胜应了一声。

  看完了那些名贵的物件,谢知微又折回前院,前院的金吾卫们已经快要清点完了,各种物品分门别类地堆在院中,金银归在一处,珠宝玉器归在一处,字画古玩归在一处,田契地契又另归一处。

  谢知微站在前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已经分好类的箱笼:“郭胜,这些东西要全部封存好,一件不落。”

  郭胜正站在不远处指挥人搬箱子,闻言转过身来:“大人放心,属下已经交代过兄弟们了,每箱都贴了封条,登记造册,谁经手谁签字,少一件拿谁是问。”

  谢知微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等这边事了,这些东西都要运回京城的,路上不能出岔子,你挑稳妥的人专门负责押运。”

  “属下明白。”郭胜抱拳,“回头就挑人。”

  谢知微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满满当当的箱子,银锭在日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金器折射出温润的暖色,珍珠翡翠堆在一处,莹莹润润的。

  大周建国以来,文人墨客素爱写诗作词称赞江南好,江南富庶美丽,是人间天堂。

  西南百姓未必有多富庶,倒是西南的官养得富极了,区区一个县令就能收揽如此多的财富。

  想必洛崇高作为巴州刺史,他的家抄起来一定很爽。

  出了胡府大门,日头已经爬到正当中了,谢知微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估算着裴定澜这会到了何处。

  与此同时,临沅县西北方向的深山里,裴定澜正勒着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的山谷。

  山谷两面的山壁陡峭如削,只在谷口处留了一道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用粗木桩和铁丝扎了两道栅栏,栅栏后面站着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栅栏上晒太阳,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炒豆子,嚼得嘎嘣响。

  朱提卫的将士们安静地伏在山脊线后,战马被勒着缰绳,连打响鼻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了。

  裴定澜眯着眼看了片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朱提卫副将周远山无声地靠过来,压低声音:“将军,看清楚了,谷口明哨四个,暗哨怕是还有。”

  “看见了。”裴定澜把手中的长.枪换了个手,枪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冷光,“你带一队人绕到后山,听我号令再动。”

  周远山应了一声,带着一队人马沿山脊线往侧面摸去。

  裴定澜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估摸着周远山已经到位了,才直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歪斜的甲胄领口,然后一夹马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策马下了山脊。

  他没有刻意压低马蹄声,也没有绕道隐蔽,就那么正大光明地骑着马,沿着山谷间那条土路,朝谷口的栅栏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谷口的守卫老远就看见有人过来了,起初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以为是哪路送补给的,等那人越走越近,守兵才看清马背上那人的甲胄制式不是本地驻军的样式,更关键的是,此人的装扮比起他们的上官还要威风。

  守兵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从栅栏后面直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刀:“什么人!站住!”

  裴定澜没停,马匹依旧一步步往前走,枪尖斜斜地指向地面,枪尾的铜鐏在鞍侧的铁环上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裴定澜扬了扬下巴,高傲尽显。

  几个守兵对视一眼,有人转身往山谷里跑,边跑边喊:“有人闯关!快去禀报李校尉!”

  不多时,一个穿着校尉甲胄的魁梧男人从山谷深处大步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砍刀,走到栅栏后面站定,隔着那些粗木桩子上下打量了裴定澜一番。

  “你是何人?”校尉的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兵痞子特有的蛮横,“此乃军事重地,闲人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裴定澜勒住马,长.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尖朝下,不轻不重地顿在脚边的泥地上,枪杆入土三分,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军事重地?”裴定澜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想问问,是谁下的令,让大周的官兵在这深山老林里替人看炉子铸假.钱?”

  那校尉的脸色猛地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你是朝廷的人?”

  “哈?”裴定澜笑了一声,那笑容短促得像刀锋划过的光,“难道你们不是朝廷的人?”

  校尉的目光在裴定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狠厉。

  校尉朝身后那群守兵吼了一嗓子,“弟兄们!他是朝廷派来查案的!要是让他活着回去,咱们一个都活不成!上!杀了他!”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山谷口原本僵立着的几个守兵像是被猛然惊醒了一般。

  “杀!”校尉第一个拔刀冲了上来,厚背砍刀在日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刀风呼呼地劈向裴定澜的马腿。

  他身后的守兵们犹豫了一瞬,也跟着拔刀冲了上来,今天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裴定澜坐在马背上,看着那柄朝自己马腿劈来的砍刀,脸上连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他在边关打了两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种山沟里的兵痞子,仗着人多势众耍横还行,跟他打,他还不放在眼里

  裴定澜右手一抖,长.枪从泥地里弹了起来,枪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朝下斜斜地一压!

  “铛”的一声,枪杆不偏不倚地架住了校尉的砍刀,刀锋砍在铁杆上,擦出一串火星子。

  校尉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砍刀差点脱手。

  裴定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枪杆借着这一架的反作用力微微一弹,随即枪尾猛地往上一挑,“砰”地正中校尉的下巴,校尉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守兵已经冲到了马前,有人抡刀砍向裴定澜的腰侧,有人去刺马腹。

  裴定澜左手一拉缰绳,战马灵巧地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砍向马腹的那一刀,与此同时他右手将长.枪往前一送,枪尖精准地挑开了砍向他腰侧的那柄刀,顺势往下一压,枪杆借着惯性横扫出去,“啪”地抽在一个守兵的肩头,那人惨叫一声,半条手臂垂了下来,刀也脱了手。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前后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冲上来的三四个人已经倒了一个,剩下两个握着刀犹豫着不敢再往前冲,而校尉刚从下巴被击中的眩晕中缓过来,满嘴是血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校尉嘶吼着,又举刀扑了上来。

  裴定澜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猛地往前窜了两步,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冲势从马背上微微起身,长.枪居高临下地刺了出去,这一枪又快又准,带着下坠的重量和战马冲锋的惯性,力道比方才那一下大了何止一倍。

  枪尖精准地洞穿了校尉的咽喉,从他后颈透出来,带出一线暗红色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校尉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手里握着的砍刀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出去。

  裴定澜收枪坐回马背,枪尖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目光,从那些剩下的守兵脸上一一扫过,所到之处,人人皆是一颤。

  刚才冲上来的那三四个守兵,倒了一个,剩下两个握着刀站在原地,手在抖,刀也在抖。

  后面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冲上来的,有人干脆松了手,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