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被裴定澜吻得呼吸有些乱,可即便在此时,他也感觉到裴定澜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移到了后颈,掌心温热,拇指在耳后那块皮肤上反复摩挲。
明明有些痒,却不舍得退开。
谢知微偏了偏头,想要换一口气,裴定澜的嘴唇便顺势移到了他的下颌,沿着那道线条一路往下,在喉结处停了一瞬,轻轻咬了一下。
要命。
谢知微的脊背猛地绷紧,顺从地仰起头,让裴定澜的嘴唇从他喉结滑向颈侧,在那里流连了片刻。
裴定澜的呼吸也乱了,一下一下地拂在谢知微的颈侧皮肤上,温热而急促,揽在谢知微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两个人就这么死死地黏在一起。
裴定澜的嘴唇从谢知微的颈侧移回来,重新覆上他的嘴唇,这回比方才慢了一些,却更深了,像是在认真品尝山珍海味,非得一口一口尝个明白。
谢知微的手指从裴定澜的衣领移到后脑,指尖插进发间,那种硬而柔韧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裴定澜被扯得微微低了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颧骨,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你轻点扯。”裴定澜调侃,“头发被你薅没了,你就只能跟和尚成亲了。”
谢知微被逗得差点笑出来:“你还把我下巴啃红了呢。”
裴定澜低头看了一眼,谢知微的下颌确实泛着一小片薄红,他凑过去在那片薄红上亲了一下。
“补偿。”裴定澜说。
“不要脸。”谢知微抬手拍了裴定澜一下,落在裴定澜这家伙肩上没有丝毫杀伤力,纯属调情。
裴定澜握住谢知微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掌心都带着冬日的凉意,又都带着彼此体温熨出来的温暖,贴在了一处。
“知微,我很想你。”裴定澜低头,把下巴搁在谢知微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谢知微身上所有气息都记下来。
谢知微脸颊蹭过裴定澜的鬓发:“我也想你。”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真如是。
第86章
翌日清晨,巴州城落了一场厚霜。
刺史府正堂前的青石阶面上覆了一层白茸茸的霜花,边角处凝着细碎的冰晶,被早起洒扫的杂役踩出几行湿漉漉的脚印,歪歪斜斜地延伸向院门的方向,檐角的瓦当边缘挂着一排极细的冰凌,在晨光里泛着泠泠的微光,煞是好看。
谢知微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一方面是有点择床,另一方面是昨晚上裴定澜亲得太凶,害得他后半夜迷迷糊糊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还发现自己衣领松松垮垮,肌肤上有遗留的痕迹。
起床后谢知微对着铜镜整理衣领,听见外间传来裴定澜起身的动静,那人嘀咕着“今日霜重,怕是比下雪还冷”,窸窸窣窣地不知道翻什么东西去了。
谢知微把领口正了正,确认那点痕迹被遮严实了,才推门出去。
裴定澜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廊下,正低头调整腰间的革带,这还是谢知微第一次见裴定澜裹在厚实冬装里,明明旁人穿起来会显得有些臃肿,在裴定澜身上却是半点看不出。
“今日冷得很,你加件斗篷。”裴定澜把斗篷抖开,往谢知微肩上一披。
斗篷的色泽是极深的鸦青,领口处缝了一圈厚实的灰鼠毛,绒绒的一大片,贴上身后又轻又暖。
“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谢知微抬手摸了摸那圈毛领,指尖陷进去,软得不像话。
裴定澜给谢知微系斗篷领口的系带,一边系一边说:“周远山说巴州这地方深冬只有高山上才会落雪却也冷得紧,我瞧着天气的确也是越发的冷了,便在你来巴州前去城里转了转,跑了三四家铺子才找到一件合眼的。”
他说完退后半步看了看:“好看。”
谢知微被那圈毛领衬得脸更小了些,鸦青色压得住紫色的张扬,又不至于喧宾夺主,配着他那张清隽的面孔,有几分说不出的矜贵。
“好看就好看,你别一直盯着。”谢知微被看得有些发怵,抬手把斗篷拢了拢,那圈毛领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裴定澜自知昨天确实不太克制,这会也就不敢放肆,伸手替谢知微整了整斗篷下摆,然后自然地走到外侧,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刺史府走。
霜花化去,青砖地面湿湿滑滑,谢知微一个没注意就打了滑,裴定澜的手倒是快,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肘弯,稳稳地把人扶住。
“当心。”裴定澜就那么半扶半携着谢知微往前走,“谢大人要是摔个屁墩出不了门,就只能召巴州官员们上门了。”
“闭嘴。”谢知微无语,裴定澜还真拿他当小孩呢?
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往前走,脚步在湿漉漉的地上印出两行并排的脚印,歪歪斜斜地往巷口延伸,像画了一幅墨色浅浅的并蒂花。
进了刺史府的正堂就暖和了,加之还烧了炭盆,谢知微便将斗篷解开,裴定澜伸手拿了斗篷去一旁挂着。
谢知微在主位上坐定,裴定澜自行拖了把椅子跟谢知微挨着,丝毫不顾及巴州官员们各种惊异的表情。
巴州的官员们怎么也想不通,堂堂晋安侯为何愿意像老妈子似的照顾谢知微。
谢知微懒懒地扫过这一些清理洛崇高后留下的官员,巴州别驾、录事参军、司功参军、司仓参军、司法参军、司士参军还在,长史、司马、司户参军还有司兵参军都在大牢里跟洛崇高作伴。
除了从四品下的巴州别驾,剩下的官员里品级最高的就是录事,从七品上,洛崇高还是勾搭了不少人走,看来许的好处挺大。
确认了能做事的人,谢知微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说正事。”
裴定澜拍了拍手掌,司光便从侧门捧着一沓文书走进来,分发给堂下诸位官员,每人一份。
“诸位大人先看看这个。”谢知微抬了抬下巴。
巴州别驾最先接过文书,展开来才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再往下看几行,那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督查使大人,这是?”司功参军抬起头来,面露惊疑。
“洛崇高私铸铜钱的账册节录。”谢知微眯着眼睛,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什么,“诸位大人不妨仔细看看,洛崇高在巴州这些年,私铸的铜钱一共流出了多少,其中有多少是走你们各位衙门里的账目进来的。”
堂下一片翻页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极轻的抽气声。
谢知微等他们翻了一阵,又开口:“本使叫人算了一笔账,洛崇高私铸的铜钱流入巴州市面上约有五成,剩下五成通过各级衙门层层漂白,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国库入库,这意味着,诸位大人手底下的账册里,有一部分钱是假的,而你们签字画押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众人胆寒,昨日逃过一劫,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吗?
“本使今日不是来翻旧账的。”谢知微看巴州这些官员个个紧张得不行,出言缓解,“洛崇高伏法已成定局,他留下的烂摊子得收拾,诸位大人在巴州任职,这些事便少不了你们的份。”
巴州别驾暗暗松了口气,朝谢知微拱手道:“谢大人有何吩咐,下官等必当全力配合。”
谢知微也不跟他们客气:“第一件事,是要清点假.钱数额,即日起在巴州各县各镇设点,以新钱兑换旧钱,无论百姓手中持的是真钱假.钱,兑换不扣折耗。”
“第二件事,兑换一事需快,必须在年前完成,若拖到年后,物价波动,商贾离市,对百姓损害更大,因而本使需要各位大人配合,将人手铺到各县各镇,确保每一个村子都能兑到新钱。”
“督查使大人。”巴州别驾谨慎开口,“巴州辖下大小村落上百个,若要在年前全部铺开,人手恐怕不足。”
“人手不够便想法子抽调,还不够,便从本地士绅家中借调可靠之人。”谢知微严肃,“此事本使会以督查使的名义下文,各地不得推诿,刺史府这边拟一份文书发下去,写明兑换细则、时间节点、责任划分,若有延误,本使必定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