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别驾连忙拱手:“下官遵命。”
谢知微看向司功参军:“第三件事,假.钱一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句,告示上只写旧钱换新钱,不提假.钱,以免引起市面动荡。”
司功参军应声:“下官明白。”
谢知微:“第四件事,洛崇高虽已落网,但他上下游的关系网许未完全清除,即日起,巴州各城门严加盘查,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即扣下审查。”
巴州别驾拱手:“大人思虑周全,下官这就去安排。”
谢知微一一吩咐完毕,又应了几位官员的询问,这才挥挥手让众人散去。
等人一走,谢知微就趴桌上打哈欠。
裴定澜握着谢知微的手揉搓:“要不要回去补个觉?”
谢知微小幅度摇头:“不,我要去见洛崇高。”
裴定澜:“见他做什么?”
谢知微:“有件事得让洛崇高交代清楚。”
裴定澜挑眉:“你是想知道,谁能从罗杞偷走重要的蛊虫,还送到了胡守廉的手里?”
“对。”谢知微抹了一下生理性的泪珠,“此人能偷走蛊虫,对蛊虫一定是很熟悉的,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太后那里,对陛下会不利。”
裴定澜去取斗篷:“那我们现在就去?”
谢知微点头:“走吧。”
两个人出了正堂,沿着回廊往刺史府的西南角走。
官衙制式都是一样的,前衙后宅,大牢设在西南角,四面高墙。
走到西南角那道小门前时,守门的朱提卫认出了裴定澜,抱拳行礼。
“将军。”
“开门。”
门锁被打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门扇推开,一股混着潮气和霉味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比外面的霜天还要阴冷几分。
谢知微拢了拢斗篷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大牢比谢知微想象的要干净一些,想想也是,要是牢里不干净容易生出疫病,一旦传播开来可不是小事。
洛崇高坐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穿着囚衣,头发散乱。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那件紫袍上停了一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洛崇高笑着笑着,目光越过谢知微,落在后面的裴定澜身上,笑意便更深了,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紫袍。”洛崇高靠着墙壁,把脑袋搁在冰冷的砖面上,目光钉在谢知微身上,“西南督查使?呵。”
谢知微在牢房外站定,隔着几根粗木桩子看着他。
巴州刺史,四品大吏,如今成了阶下囚。
“裴三郎。”洛崇高目光里藏着怨毒,“在临沅的时候,我还当真你是个跑腿的商人。”
裴定澜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洛崇高仰头望着牢房顶部的横梁,像是自言自语:“你率领朱提卫攻巴州城时,我始终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将晋安侯突然派到巴州来捉拿我,还调的是边境的朱提卫,你摘下头盔,我才认出来,你是临沅那个裴三郎,我当时还琢磨,你一个商人,怎么会有那么一身杀伐气。”
裴定澜“啧”了一声:“洛大人眼神不好,怪我?”
洛崇高重新看向谢知微,现在想想,实在荒唐。
“一个商人、一个武夫,我还真以为是什么京城来的冤大头。”洛崇高又悲又笑,“原来是西南督查使,是晋安侯。”
洛崇高大抵是被刺激疯了,癫癫地笑了一声又一声。
“我居然栽在了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手里。”
谢知微:“人的脑子不以年龄作为评判标准。”
洛崇高被谢知微这句话噎了一下,垂着头,不搭理人了。
谢知微往前走了半步:“洛崇高,本使今日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洛崇高恹恹的:“哦?对于我来说还有好消息?”
谢知微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个好消息自然不是你洛崇高的好消息,而是大周的。”
洛崇高:“大周的好消息,跟我这个阶下囚有何关系?”
谢知微没理会洛崇高,自顾自地说:“你可知,陛下早就知道太后在西南的布局了?”
洛崇高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目光里那层颓丧的薄雾散开了些,露出一丝警觉。
谢知微继续说道:“你私铸假.钱也好,私开矿山也罢,连同那只蛊虫的路数,陛下一清二楚。”
洛崇高没有怀疑谢知微说的是假话,谢知微知晓了,皇帝自然会知晓,只是……皇帝到底从何时开始就在布局了?
“或许你还寄希望于蛊虫。”谢知微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意味深长,“你以为自己送到京城去的,是那只能够控制人的蛊虫?”
洛崇高:“你什么意思?”
“早在你到临沅之前,蛊虫就已经被换掉。”谢知微轻描淡写,“你送去京城的,不过是一条普通虫子,毫无用处。”
洛崇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你替太后卖命,送了那么一只废虫进京。”谢知微偏头去看裴定澜,“裴三郎,你说说,这是不是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谢知微喊裴定澜“裴三郎”,洛崇高哪里能不清楚,谢知微就是故意在气自己。
裴定澜配合道:“可不是,前前后后地忙碌,忙了个寂寞。”
洛崇高吼叫:“闭嘴!你们给我闭嘴!”
裴定澜多有叛逆心的一个人,洛崇高吵着要他闭嘴,他偏不,还狠狠扎心:“你太舍得了,拿九族去做赌注,你做这种诛九族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事败了之后他们怎么办?上百人都要为你陪葬。”
谢知微也跟着往洛崇高伤口上撒盐:“十赌九输,做赌徒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可惜啊。”裴定澜好似真的在为洛崇高可惜,还叹了口气,“你赌输了。”
洛崇高咬着牙,恶狠狠道:“你们拿九族威胁我?”
谢知微:“你的九族不是被你连累的?怎能叫我们威胁你?”
裴定澜:“原来你还是在乎你的九族,我以为你为了虚无缥缈的将来,可以把九族都卖了。”
“够了!”洛崇高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壁上,“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当面指控太后?”
“不不不。”谢知微伸出手指摇了摇,“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从罗杞偷走了那只蛊虫,又是谁送到了胡守廉的手上,本使可以向陛下进言,从轻发落你的九族。”
洛崇高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大牢里冷飕飕的,即使有斗篷裹着谢知微也感到了冷意,他不想在这里跟洛崇高浪费时间。
“你不愿意那便罢了。”谢知微抬脚就走。
裴定澜也没有要留的意思,也跟着谢知微一道走。
“卢迦。”洛崇高说出了一个名字。
谢知微停下来,鸦青色的斗篷下摆在地面上微微扫过一道弧线。
“卢迦?”谢知微侧过头来,“他是谁?”
洛崇高垂着头:“卢迦是罗杞人。”
罗杞人?有点意思。
谢知微跟裴定澜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回到牢房前。
洛崇高:“卢迦曾是罗杞圣子的候选人之一,他天赋不错,对蛊虫的研究比一般罗杞人深得多,可惜在最终选拔时败了,圣子之位落在了罗杞衍的头上。”
裴定澜眉头微微一动,原来是熟人的熟人啊。
正好,罗杞衍还没有返回罗杞,可以请来巴州城一叙。
第87章
萧旸和罗杞衍是隔了两天到的巴州城。
谢知微提前得了消息,一大早就等着了,冬日的风裹着细碎的霜粒扑在脸上,冻得他鼻尖泛红,他却浑然不觉。
裴定澜看不下去,给谢知微裹了斗篷还不够,又加了一个手炉,嘴里还念叨着:“小旸十四岁,又不是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