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24)

2026-10-11

  只是越往北走天越冷,队伍里那些囚犯怕是撑不了太久,还是得注意着点儿,真冻死了也不行。

  裴定澜正琢磨着,身后传来马蹄声,是司光策马追上来:“侯爷,大人让您到马车里去。”

  谢知微邀请,裴定澜那去得叫一个快,扯着缰绳立即调转马头。

  裴定澜掀开车帘钻进马车时带进一股冷风,把车厢里积蓄了半日的暖意冲散了一瞬,他回身把车帘掖紧,然后很自然地在谢知微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谢知微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裴定澜已经伸手过来,把他拢在膝头的手炉拿走了,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暖和了。”裴定澜手炉扔到一边,“等会儿到下一个镇子,我让人重新添些炭。”

  谢知微刚想说“不冷”,话还没出口,裴定澜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干燥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手指,捏了捏指尖。

  “手指都是凉的。”裴定澜把谢知微的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又搓了两下。

  谢知微被他搓得指尖发麻,想抽回来,又没舍得。

  萧旸坐在角落里,手里举着话本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从书脊上方偷偷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裴定澜浑然不觉还有旁人在似的,把谢知微的手拢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又嫌不过瘾,干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外面真冷。”裴定澜说。

  谢知微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开口:“刚才我在想一件事。”

  裴定澜:“什么?”

  “囚车。”谢知微说,“洛崇高那几个人冻得够呛,要是真在半路上冻死了,咱们不白押解一路?”

  裴定澜“嗯”了一声:“我也在想这事。”

  “那你怎么想的?”谢知微对押送犯人可没经验。

  “我让人去找些厚草席,把囚车四面裹一裹,好歹挡挡风,再发一件厚衣裳,不让他们真冻死。”裴定澜说着,语气里带出几分不情愿,“便宜他们了。”

  谢知微听出裴定澜语气里那股子不痛快,忍不住笑了一声:“不便宜他们,冻死了一了百了,他们反而解脱了。”

  裴定澜下巴在谢知微发顶蹭了蹭,像一头不太高兴的大狗。

  “我知道,让他们活着到京城才有用。”裴定澜说,“就是觉得不甘心。”

  谢知微伸手拍了拍裴定澜的脸颊:“行了行了,等到了京城,想怎么收拾都行。”

  裴定澜被他说得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来,嘴唇贴着谢知微的额角蹭了蹭:“那等回了京城,谢大人可要好好补偿我,我可是在外面吃土吃风好多天。”

  谢知微缩了缩脖子,伸手抵住裴定澜的胸口:“你注意点,小旸还在呢。”

  萧旸已经把话本举得更高了,整个脑袋都缩在书页后面,只露出一个红得透亮的耳尖。

  裴定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低头在谢知微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温热:“无妨,小旸只是个小孩儿。”

  谢知微没好气地在他腰侧拧了一把,还是拧不到肉,可恶。

  裴定澜美滋滋地把人抱得更严实,两个人贴在一起,暖意从彼此身上渗出来。

  萧旸悄悄把话本放低了一点,从书页上方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大人。

  谢知微靠在裴定澜怀里,眼睛半阖着,像是有些困了,裴定澜一只手揽着谢知微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肩,像是哄小孩睡觉。

  萧旸又默默地把话本重新举起来,谢哥哥之前还是很注意的,只有澜哥当自己不存在,现在看来谢哥哥都被澜哥带坏了。

  他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罢了罢了,他还是去罗杞衍的马车上好了,不做电灯泡。

 

 

第89章 

  回到熟悉的京城,谢知微下了马车感受家乡的气息,结果一个冷风大逼斗抽了过来,他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马车上。

  本来都到了年底,天气该暖和些的,奈何寒流不讲道理,对着京城重拳出击。

  “哥,你何必倔强呢。”萧旸把汤婆子递给谢知微。

  “谢谢小旸。”谢知微抱着汤婆子缓了缓,“我也没想到京城会这么冷。”

  “很快就要回到皇宫了,皇兄皇嫂肯定准备好了热水和炭盆。”萧旸也有点冷,抱着汤婆子搓搓搓。

  谢知微伸手拍拍萧旸的脑袋:“你去你澜哥家里待几天,先不回皇宫了。”

  萧旸这次没有选择听话,摇头:“不,我要回宫配合皇兄。”

  他对母后还是有些了解的,从罗杞偷走的那只蛊虫,母后是想用在自己身上,他不在宫里,戏就会不好唱。

  谢知微迟疑:“那你今天先去公主府,等我问过陛下,看陛下如何决断,可好?”

  萧旸答应了下来。

  谢知微和裴定澜要悄悄进宫,所以也是乔装回来的,钦差卫队没有跟着,这会先到了长乐公主府的后门,把萧旸和罗杞衍拜托给萧长乐照看,他们再进宫。

  为了不声张,甚至马车都没有走朱雀街,而是从西边的延喜门进了宫。

  萧晏派了人过来接,正是冯喜,冯喜见到人,只说让他们不要下马车,直接去兴庆宫就行,太后的耳目已经被支开了。

  “想想太后还是挺不容易的,跟陛下玩心眼子,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陛下盯着。”谢知微掀开马车帘子瞥了一眼,四处都静悄悄的,在他们通行的时间里,不会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经过。

  裴定澜赞同:“我哥心挺脏的。”

  马车在兴庆宫后门停下,谢知微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他跟阿姐也太久没有见过面了,想死他了!

  “慢点儿。”裴定澜无奈地拿着斗篷追上谢知微,从身后给谢知微拢上斗篷,“不急这一时。”

  谢知微抓着裴定澜的手往里面跑:“不,就要快一点儿。”

  “好。”裴定澜跟着谢知微一起跑。

  兴庆宫的暖阁里烧着地龙,炭盆里燃着银霜炭,一点烟气也无,只散着融融的暖意。

  谢蘅被萧晏搀扶着在房门等着,急切的心情跟谢知微如出一辙。

  “阿姐!”谢知微见到谢蘅,更快地窜过去,伸手想摸谢蘅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生怕自己手凉惊了孩子。

  谢蘅见谢知微小心翼翼的,便抓着谢知微的手往肚子上放:“摸摸看,他这会儿醒着,方才还在踢我。”

  谢知微这才敢把手覆上去,隔着厚厚的冬衣他其实感觉不到,可光是把手放在那里,心口就涨得满满的。

  这是他跟阿姐血脉相依的亲人。

  “这么大个肚子。”只是一想到女人孕育一个孩子多么受罪,谢知微眼眶泛红,“怎么就不能是男人生呢?”

  谢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伸手在谢知微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说说嘛。”谢知微在心里大为可惜,他以前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男性生子的,还能无痛生呢。

  谢蘅笑着捏了捏谢知微的脸颊:“马上要当舅舅的人了,怎么不见成熟?”

  谢知微:“我有阿姐,我才不用成熟。”

  “先坐下吧。”萧晏扶着谢蘅往里边走,“别傻站着。”

  裴定澜此时也终于有了机会跟谢蘅打招呼,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阿嫂。”

  真是可惜,他这会还没有名分,不能跟着谢知微喊阿姐。

  四人在暖阁里坐下来,宫女奉上了热茶就退了出去,贾利世守在门口,把门虚掩上。

  “太后那边已经定了除夕夜动手。”萧晏说起时,唇角微勾了一点,露出讽刺的神色,“她这些时日频繁召见郑家的人,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