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澜皱了皱眉:“哥,太后那边的人手怎么安排的?”
“郑家把私兵化整为零,以仆从、护卫、商队的名义,一拨一拨分散进了京城。”萧晏讽刺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些,“我让金吾卫做了些调度,故意给他们开了口子。”
为了唱好这出戏,裴定澜特意明面上下旨让金吾卫在除夕时去百姓们活动居住的坊巷执勤,给太后打造一个宫城无人守卫的假象。
“我说今天感觉不太对,原来是陛下故意调走了金吾卫。”裴定澜松了口气。
“就你狗鼻子灵。”萧晏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以太后养起来的私兵加郑家能召集起来的府兵根本不可能攻破金吾卫的防线,不行个方便,太后怎么能动手?”
谢知微默默地想,裴定澜说得对,萧晏心真脏啊。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谢知微紧赶慢赶回来,必然是不想缺席的。
“你自然是进宫陪你阿姐过年。”萧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谢知微,“出去几个月也没见壮实,不适合去顶门。”
谢知微无语:“……谁能壮实到顶门。”
“哦,对了,你这两天遇到了魏崇文得小心点儿。”萧晏提醒道,“他如今是太后的人。”
“魏崇文?谁?”裴定澜对会威胁到谢知微的人抱了十足的警惕,但他对满朝文武还真不怎么熟。
“御史台的两位御史中丞,一位是沈介,另一位姓魏,叫魏崇文。”这人裴定澜不熟,谢知微可太熟了,“魏崇文怎么成了太后的人了?我记得之前陛下给的卷宗里没有他。”
魏崇文在御史台多年,为人圆滑,从不轻易表态,即便身为御史也不会轻易弹劾他人,算是朝堂上那种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这种老好人居然会跟太后站到一块儿去?
“他想当御史大夫。”萧晏语气冷淡下来,“朕一直没有提拔御史大夫的意思,有人就坐不住了。”
大周的御史大夫一职空缺已久,先帝驾崩之后便未再补任,萧晏登基以来也一直悬着这个位置。
萧晏明面上说是人选尚未确定,实际上就是在观望,沈介胆量有余而太过刚直,容易被人牵着走利用,魏崇文世故老成,不像其他御史敢于得罪人但确实能办好差事。
不观望观望,萧晏也不会随意选择一人出任御史大夫。
萧晏一脸无辜:“可他等不及了,太后许了他御史大夫之位,他便倒了过去。”
谢知微评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没有御史大夫,御史台就靠沈介和魏崇文掌控,要是两位御史中丞真要斗起来分个高低,沈介斗不过魏崇文。
太后还没有政变成功就想着政变成功之后要掌控御史台,谢知微还挺佩服她的敢想敢为。
其实谢知微是有点佩服太后的,敢争权夺利,如果她没有因自己的一己之私祸害无辜百姓的话。
裴定澜嗤了一声:“他以为太后能成事?”
人可以有野心,却不能只有野心。
太后是一个只有野心却不聪明的人,她要能成功,裴定澜以后出门都倒着走路。
谢知微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老成道:“蜗角竟逐千斤鼎,石火枉燃万丈灯。”
人啊,贪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魏崇文在御史台熬了半辈子,一步步升到从四品的御史中丞,眼看御史大夫的位置就在头顶上,却怎么也够不着,太后给他搭了一架梯子,他便爬了上去,至于那架梯子是不是通往悬崖,他已经顾不上了。
谢知微把茶盏放下,想起另一件事,便开口道:“陛下,晋王殿下说他想回宫。”
萧晏:“什么?”
“殿下说那只蛊虫多半是冲他来的,他若不在宫里,这出戏就唱不圆。”谢知微说这话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很坚持。”
萧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却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谢蘅见状,伸手去拍了拍萧晏的手背。
“那就让他回来。”萧晏轻叹一口气,“我原本是不想他参与进来的,他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裴定澜大喇喇道:“人家只是年龄小了点儿,又不是真的软柿子。”
萧晏笑了笑:“他肯站出来,我很高兴。”
太后这些年对萧旸的控制和逼迫,萧晏看在眼里,他能看得萧旸对于太后的畏惧,如今萧旸自己愿意站出来,愿意站到他这一边,萧晏不仅高兴,也很欣慰。
谢知微:“晋王确实是个勇敢的孩子。”
“他勇敢,你们也是。”萧晏见谢蘅犯困便赶人,“不说这些了,你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累了,回家去歇着吧,有什么会派人通知你们。”
谢蘅困了,谢知微自是不会打扰她休息,跟裴定澜告退了。
谢知微和裴定澜从兴庆宫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他们还是走西边的延喜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夫是萧晏的人,见了二人也不多话,只躬了躬身,等他们上了车便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车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比外头暖和些,裴定澜上了车先把斗篷解了,又伸手去帮谢知微解系带,谢知微由着他解,人却坐得有些僵,手指攥着衣摆的边角来回搓了两下。
“怎么了?”裴定澜把斗篷叠好放在一旁,“怎么在紧张?”
谢知微抿了抿唇,又搓了一下衣角,才开口:“你爹娘那边……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裴定澜把谢知微攥着衣角的手指掰开,拢进自己掌心里:“嗯,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谢知微这下真紧张了起来,语无伦次:“那你爹娘会不会……我是说,我今晚去公主府住,她要是看出什么来……”
“看出什么来?”裴定澜明知故问,“看出我跟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知微耳根热起来,瞪了裴定澜一眼:“别闹。”
裴定澜收了笑,握紧谢知微的手,认真道:“我爹娘不会对你怎么样。”
谢知微心虚:“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父母不多嘛。”
“真的。”裴定澜弯了弯嘴角,“我爹娘要是知道了,顶多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打,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谢知微:“啊?”
“不打我打谁?”裴定澜搂住人,“是我把你拐回来的,我爹娘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把你带坏了。”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你倒是想得开。”
“我从小被打到大,有经验。”裴定澜凑近了些,亲了亲谢知微的额头,“要是真挨打我就跑,腿长我身上。”
谢知微伸手在裴定澜肩上拍了一下:“好,那你带着我一块跑。”
“哎呀。”裴定澜响亮地亲在了谢知微的脸颊上,“我家知微真好。”
谢知微回了一个吻,在裴定澜的唇角:“你也很好。”
第90章
夜里落的雪还没有化,屋顶树木上白茫茫一片。
也许是心里揣着事儿,谢知微没睡得太熟,也醒得早,裴定澜倒是睡得香,看来军队出来的人很能调节自己的睡眠。
裴定澜睡得挺美,一条胳膊横在谢知微的腰上把人搂着,脑袋还会下意识拱一拱。
谢知微侧过头,看着裴定澜的睡颜。
不得不说裴定澜真的硬帅,瞧瞧这棱角分明的脸,瞧瞧这优越的眉骨,还有这鼻梁的线条。
谢知微美了,他吃得真好。
正在美美地想着,谢知微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醒服务打断。
“裴定澜!你给我起来!”
是萧长乐。
裴定澜条件反射睁开了眼,眼睛里还带着迷蒙,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弹了起来。
谢知微赶紧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尾的外袍:“你娘来了!”
“我知道。”裴定澜揉了一把脸,“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