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你娘要是看见我们两个睡一张床,会不会很生气?”谢知微慌忙中连衣服都穿不上。
其实一般人看见两个男人躺一张床也不会多想,只是谢知微自己心虚。
“你慢慢的,我先出去。”裴定澜还算淡定,拢了衣袍出门去。
谢知微不放心,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去门缝里扒着看。
萧长乐站在院里,一手叉腰,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面容与裴定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些岁月沉淀,正一脸无奈地站在萧长乐身后,手里还捧着一只手炉,显然是随时准备给自家夫人暖手用的。
是裴定澜的亲爹,英武公裴征。
萧长乐劈头盖脸就给裴定澜一顿训:“裴定澜,谁教你的待客之道?也不给客人安排房间,你礼貌吗?”
裴定澜举手投降:“娘,大清早的您就别骂我了。”
“你这小混蛋。”萧长乐说着就要揍裴定澜,“你让人小谢跟你一块挤你的狗窝,不该骂?”
裴定澜才不会站在原地挨揍,满院子窜:“娘,我房间怎么也跟狗窝扯不到一处吧?”
怎么说也得是爱巢。
谢知微更心虚了,他只是想跟对象待在一起,但是长公主误会了,以为是裴定澜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可现在出去解释,说他们决定要在一起一辈子,所以睡一张床,裴定澜只会被骂得更惨吧?
裴定澜朝裴征求助:“爹,您没有什么话想说?”
比如说“孩子大了留点面子”之类的。
裴征想了想:“你娘说得对。”
裴定澜:“……”就知道。
“娘,咱家除了你跟爹的房间就是我房间最好了,最好的房间给知微睡不是正好?”裴定澜试图挣扎。
萧长乐一瞪眼:“那你就不能去其他房间睡?挤着人家你也好意思?”
谢知微手指扣着门缝,救命,他昨天还在跟裴定澜说,挤一挤更暖和。
裴征见萧长乐追累了,一把将路过的裴定澜抓住:“夫人,小谢还在呢,先放过这个臭小子。”
萧长乐转头瞥了他一眼:“都是你惯的。”
裴征闭了嘴,只是把裴定澜死死逮着不许他跑。
裴定澜在亲娘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谢知微看了看情形,觉得自己可以出去了,便推开了房门:“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英武公。”
萧长乐一见谢知微,儿子也不训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满眼都是喜欢。
“小谢真是抱歉,裴定澜这混小子待客不周。”萧长乐亲切地握住谢知微的手,“他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抢你被子?”
裴定澜震惊:“娘,我是那种人吗?”
首先,他睡眠质量好得很,不打呼噜,其次,他不可能抢他家谢大人的被子。
谢知微尴尬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他睡相很好,没有打呼噜,也没有抢被子。”
萧长乐目光在谢知微脸上转了一圈,心疼道:“瘦了,在外面肯定过苦日子了。”
“长公主言重了,我过挺好的。”谢知微赶紧说,“裴定澜也很照顾我。”
不止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洗脸洗脚都伺候。
“叫什么长公主?”萧长乐嗔道,“你既然跟我家这臭小子是朋友,叫我们一声伯母伯父就是。”
谢知微心里更紧张了,强行压下自己的心虚唤了一声:“伯母、伯父。”
萧长乐听了这一声“伯母”,脸上的笑纹都深了,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早膳端进来!”
裴定澜这才注意到院子门口还站着两个丫鬟,手里拎着食盒,显然是跟着萧长乐一块儿来的。
裴定澜把房间门拉开:“先用早膳。”
丫鬟提着食盒进屋子里摆饭,有羊肉糜粥、酱银苗和胡麻饼。
羊肉糜粥熬得浓稠绵密,羊肉糜细碎地融在粥里,面上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和几粒枸杞,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酱银苗是秋天腌的嫩豆芽,酱色透亮,脆生生的,看着就开胃。
胡麻饼烤得焦黄酥脆,芝麻的香气混着麦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快来试试。”萧长乐拉着谢知微坐下,“我让厨房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知微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羊肉糜粥入口绵密鲜香,羊肉的膻味被姜丝和胡椒压得恰到好处,只留下一股温润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好吃。”谢知微由衷地赞叹,又拿起胡麻饼咬了一口,饼子外皮酥脆,内里暄软,芝麻的香气在齿间炸开,配着粥正好。
裴定澜坐在旁边,也端着碗喝粥,目光却一直落在谢知微身上,见他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萧长乐坐在一旁,托着腮看谢知微吃东西,越看越喜欢,伸手把碟子又往谢知微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裴征坐在萧长乐身边,满脸笑容里全是萧长乐,至于儿子,他懒得多看。
谢知微埋头吃了一阵,喝了大半碗粥,又吃完了一个胡麻饼,这才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好险,再吃多一口,自己怕是能撑到打嗝。
“娘、爹,你们帮我照看知微,我先送晋王回宫。”裴定澜也吃好了,利落起身,“我得把人送回承华殿。”
裴征:“你去做什么?”
知子莫若父,他才不信裴定澜只是单纯地送晋王回去。
萧长乐阴恻恻笑了一下:“不就是跟太后吵架?又不是没吵过?让他去。”
裴征:“都听夫人的。”
谢知微:“……”难怪能养出裴定澜这种性格的儿子。
裴定澜的确是抱着吵架的想法,故意把萧旸送回承华殿,原本送进宫就有皇帝的人来接,他为了跟太后吵一架才会将人送到住处。
萧旸终于回到了承华殿,他人刚到太后也就到了,屁股都还没有来得及落在椅子上。
太后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进承华殿就见到裴定澜大摇大摆地拿承华殿当他家,原本就有一肚子火气,这不,火气更大了。
“裴定澜!”太后的声音在承华殿前的院子里响起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股子尖利和愤怒,“你还敢出现?”
“哎呀,微臣给太后请安。”裴定澜拱手作揖,规规矩矩的,看架势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宫女内侍,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她看着裴定澜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就指着裴定澜的鼻子:“你少来这套!你狗胆包天,敢挟持晋王离宫,反了你了!”
裴定澜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也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太后说的是哪里话?微臣不过是带晋王殿下去游历了一番大周的大好河山,可没有挟持晋王殿下。”
太后的手指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好你个裴定澜,跟谢观学得是伶牙俐齿!”
这话对裴定澜来说纯属夸赞,给他听爽了:“是吗?”
太后简直要找不到话来骂裴定澜,这人脸皮比城墙都厚。
“来人!拿下裴定澜!”太后不欲跟裴定澜逞口舌之快,“把这个挟持晋王私自离京的乱臣贼子拿下!”
跟着太后的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拿下谁?晋安侯?我们吗?
裴定澜眨眨眼:“太后以为他们是我的对手?还是以为他们敢越过陛下对我动手?”
太后真的要被气死了,陛下陛下,所有人张口闭口都是陛下,要不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萧晏这个不孝子能当上皇帝?
裴定澜故意提醒:“马上就是除夕了,大过年的,太后息怒。”
经由裴定澜这么一提,太后也慢慢冷静了,马上就是除夕了,萧晏那个不孝子会人头落地,还有谢蘅跟她肚子里的小杂种,也会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