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郑姝瞪大了眼睛。
萧晏原本平静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旸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旸。”萧晏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萧旸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却没有躲闪:“皇兄,我是断袖。”
萧晏:“……”
谢知微惊讶捂嘴,怪不得罗杞衍的蛊虫会往萧旸身体钻,敢情蛊虫发现了萧旸是个断袖?刚好罗杞衍也是?
这……古代断袖这么多的吗?
郑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抠进掌心里:“你再说一遍?”
萧旸觉得郑姝好奇怪,明明无法接受还要自己再说一遍。
说就说吧。
“儿臣是断袖,这辈子只会喜欢男子,不会为了生个孩子去糟蹋女子。”
“不孝子!”郑姝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抽搐了好几下,然后人晕了过去。
谢知微咽了咽唾沫,悄悄溜走。
他得去找裴定澜商量商量他们俩的事情,萧旸今天才出柜,他们俩是不是得多缓一缓?
第94章
太后晕过去了,萧晏让人把郑姝抬进内殿安置,又吩咐太医来诊脉,明面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暗地里那些事,自然有人去料理。
萧旸还留在殿内,萧晏也没有催他走,兄弟俩并肩站在一处,对着郑姝那张因晕厥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谢知微跟萧晏说了一声便退了出来,沿着宫道往兴庆宫的方向走。
回到兴庆宫,谢蘅已经睡得很熟,许是累了,连谢知微推门的动静都没能惊醒她。
谢知微确认阿姐状态很好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掩上了门。
外间已经收拾过了,炭盆换了新炭,宫女端了一碗热牛乳来,谢知微接过来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压了下去。
“大人要不要留在兴庆宫住?”谢蘅的贴身宫女来问。
“不合规矩。”谢知微摇了摇头,“帮我备车,我也该出宫了。”
宫女也不好挽留:“是,奴婢马上去准备。”
马车在谢宅门口停下时,谢长顺已经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了,老远看见车便迎上来,替谢知微掀开车帘,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确认人囫囵个儿,才松了口气:“公子回来了,热水一直备着。”
谢知微下了车,被冷风一扑,缩了缩脖子,快步往院子里走,他要赶紧洗个热水澡,再躺进温暖的被窝。
浴房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浴桶里洒了艾草,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谢知微脱了衣裳泡进去,热水漫过肩膀,把一身的寒气都化开,很是舒坦,靠在桶壁上闭了一会儿眼,今夜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池热水里一寸一寸地松解下来。
泡了约莫两刻钟,水开始转凉,谢知微才起身,换了干净的衣裳,拿帕子擦干头发后就往床上一倒,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
窗外的爆竹声时远时近,偶尔有烟花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屋顶上,明灭不定。
谢知微就那么靠着床头等着,等那个会来陪自己跨年的人。
他们说好了的,要一起过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知微的脑袋一点一点,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立马惊醒了谢知微。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谢知微掀开被子下了床,火速跑去给裴定澜开门:“裴定澜!你终于来了!”
“外袍都没穿还敢下床?”裴定澜把人抄进自己的怀里,用脚踢上门,赶紧把人塞回了床上。
“冷不冷?”裴定澜恨不得把谢知微给裹成一个大粽子保暖。
谢知微往裴定澜的怀里倒:“不冷,就是等你等得着急,怕你还没有忙完,来不了。”
裴定澜亲亲谢知微的额头:“我回家洗了澡,不然身上一股血腥味儿,会熏着你。”
谢知微动了动鼻子去闻,裴定澜的身上的确没有血腥气,头发还有一点点潮意。
“那你动作还挺快的,这么快就能收拾好?”谢知微枕着裴定澜的胸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裴定澜的嘴唇贴着谢知微的头发:“郑家上下都拿下了,霍严那边还在带人清点。”
谢知微又问:“受伤没有?你特意回家洗澡不会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伤口有血味吧?”
“没受伤。”裴定澜得意,“就那些虾兵蟹将,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谢知微还是不放心,伸手摸索着去掀裴定澜的衣领,要亲眼验证一下,裴定澜由着他摸,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凑,方便他检查。
“真没受伤。”裴定澜握住谢知微的手,“我要是挨了刀子,还能洗干净了来见你?”
谢知微这才把手缩回去,屈起手指在裴定澜的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你要是受伤了还瞒着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裴定澜笑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对谢大人自然唯命是从。”
“算你识趣。”谢知微哼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躺了一会儿,窗外的爆竹声比方才密了些,大约是近子时了,百姓们开始准备辞旧迎新。
谢知微想起了事儿,开口说:“对了,小旸今天晚上在清思殿差点把太后给气死了。”
裴定澜:“嗯?他跟他娘吵架赢了?”
“比吵架赢了的阵仗大多了。”谢知微讪讪道,“他跟太后说,他是断袖。”
裴定澜发出一声短促的“嚯”:“这小子还真是个断袖?不过他居然当着太后的面说了?”
谢知微幽幽说道:“不止呢,陛下也在。”
裴定澜对萧旸的这种行为表示赞赏:“胆子挺大,不是个孬种。”
“你先别夸他了,想想我们俩。”谢知微屈指弹了弹裴定澜的下巴,“陛下才知道亲弟弟是断袖,还是再告诉他妻弟和表弟也是断袖,并且还搞在了一起,冲击力会不会太大了?”
虽然裴定澜很想早日光明正大地登门入室,成为谢家人,奈何此事不能急,只能暂且按捺住。
“唉,原本还打算等阿姐出了月子就说的,我们还是再缓缓好了。”裴定澜很失望自己的名分要推迟了,“免得我哥觉得天底下断袖都凑他身边。”
谢知微“噗”地笑了一声:“你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裴定澜也笑了,但笑完又认真地收拢了手臂:“不过知微,丑话说在前头,缓归缓,咱俩可不能黄了。”
“我知道。”谢知微握住裴定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等过一阵子,我就去跟我阿姐说,你也跟你爹娘说,咱们堂堂正正的。”
裴定澜:“要是我娘拿鸡毛掸子打我,你得替我拦着。”
谢知微:“你从小被打到大,还用我拦?”
裴定澜理直气壮:“那不一样,以前我没有你,没有夫君疼挨打就挨打吧,可我如今是有夫君的人。”
谢知微伸手在裴定澜腰侧拧了一把,这回没有厚冬衣隔着,手指结结实实地拧到了肉:“好好说话。”
裴定澜“嘶”了一声,却是笑着的:“你怎么舍得掐我?”
“掐的就是你。”谢知微嘴上凶巴巴的,手却松开,改成搭在裴定澜的腰侧,掌心贴着那块被他拧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裴定澜被谢知微揉得舒服,往他的方向又拱了拱,脑袋埋在谢知微的颈窝里,像只蹭人讨摸的大狗。
谢知微被裴定澜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和裴定澜以更加亲密的姿势靠在一起。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楼的大钟被敲响了,深沉而悠远的钟声穿过夜色,在整座京城的上空回荡开来。
子时到了。
“新年了。”裴定澜的声音从谢知微的颈窝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