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澜嘴硬:“我没有紧张啊。”
谢知微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裴定澜冒汗的手:“啊对对对,裴将军稳得很,才不可能紧张呢。”
被谢知微无情拆穿,裴定澜脑袋抵在谢知微的肩膀处好生蹭了一顿:“我紧张,知微宽一宽我的心。”
谢知微拍拍裴定澜的脑袋:“不如赶紧走流程,好早日能宽你的衣。”
这么说裴定澜哪里还顾得上紧张不紧张,干脆利落地翻开了那份折叠的洒金红笺。
只见红笺上用极其工整的笔墨写下——
谢氏子,讳观,字知微,生于二月十五,禀春阳之秀,秉玉衡之清,星躔(chán)奎壁,得文昌之气,主文运昌隆,才思敏达,心怀苍生,官禄亨通。
裴氏子,讳定澜,字澄之,生于四月廿三,应夏华之荣,怀虎符之威,星分翼轸,得武曲之精,主武运绵长,胆略过人,忠勇无双,功业彪炳。
春华秋实,日月同辉。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刚柔相济,文武兼资。
春生之仁,合夏长之礼;玉衡之明,映虎符之威。
天德相合,月德同临,三才并泰,六合咸亨。
观卿文曲,笔定乾坤;澜卿武曲,剑安社稷。
笔剑合璧,则阴阳和畅;文武相谐,则家国长安。
堪为鸾凤和鸣之配,实乃天地交泰之祥。
此乃天作之合,阴阳得配,百事顺遂,家业永固,白首偕老。
万福攸同,佳偶天成。
(作话有译文)
这篇批语可给裴定澜看美了,激动地跑到院子里蹦来蹦去。
叶来幽幽现身:“大人,真的不管管吗?那是侯爷,不是猴子啊。”
谢知微笑盈盈的,心情甚好:“他高兴。”
裴定澜高兴,自己便也高兴。
纳吉过后便要纳征,也就是下聘,谢知微左挑右选,决定在裴定澜生辰这一日去公主府下聘,正好走了仪式给裴定澜过生辰。
在谢知微亲自去下聘前,要由媒人先将聘礼清单送去,也就是萧承业这个宗正卿和周恪这个礼部侍郎。
再次前往公主府,萧承业和周恪都没了第一回的害怕担忧,在这门亲事上长公主和英武公都无意为难,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等四月二十三谢知微亲自带着聘礼上门。
四月二十三这日,既是裴定澜的生辰,又是谢知微来下聘的日子,萧长乐昨个晚上就吩咐了府里要操办起来,于是谢知微还没有到公主府大门,便见到了铺出来的崭新红毯。
萧长乐和裴征殷切地在门口等待,看得谢知微一愣一愣,不禁好奇萧长乐和裴征到底有多想赶紧把裴定澜名正言顺踹他家里去。
谢知微带的下聘队伍十分庞大,八十八抬朱漆描金箱笼,抬夫们统一着青色短打、系红腰带,步伐齐整,还有四十八人的鼓吹班子吹吹打打,唢呐声和锣鼓声交织在一起。
萧长乐安排的排场也不遑多让,铺了崭新的红毯不算,红毯两侧站着两排家仆,个个穿着簇新的靛蓝衣裳,手里捧着彩绸,见聘礼队伍拐进巷子,便齐刷刷地打起彩绸来,在空中交错成一道华丽的拱门。
而萧长乐本人更是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团花纹的大袖衫,金线绣的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从头到脚的打扮郑重得像是今天是儿子成亲的日子。
她身边的裴征也穿了一身崭新的墨绿圆领袍,腰束玉带,面容端肃,但那双跟裴定澜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裴定澜站在父母中间,身量比裴征还高出小半个头,绯色袍子将他衬得英挺又喜庆。
他是一心想往门口迎,被萧长乐一把拽住了袖口:“站好了,老实点儿,别坏了规矩。”
裴定澜坏什么规矩也不可能坏自己成婚的规矩,立马挺立脊背站得笔直。
裴昭站在萧长乐的另一侧,双手抱胸,目光越过萧长乐的肩头落在巷口那条蜿蜒而来的聘礼队伍上,微微眯了眯眼。
老大老二非说老三没人要,明明他们家老三还是很招人爱的嘛。
“伯母、伯父、裴姑姑。”谢知微上前,躬身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知微来下聘了。”
谢知微话音才落,裴定澜已经迈步迎了出来,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拉住了谢知微的手腕:“你可算来了。”
萧长乐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也懒得阻拦,走上前去拉住谢知微的另一只手往门里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日头晒。”
裴征在后面负着手慢慢跟着,看着前头并排走的三个人影,自家夫人一手拉着谢知微,裴定澜一手拉着谢知微,三个人走得热热闹闹,倒像是谢知微才是他家的孩子一般。
他低头笑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裴昭落在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一抬抬望不到头的聘礼,心想今天自己可有得忙。
聘礼队伍在公主府门前的空地上依次停稳,抬夫们训练有素地将八十八抬箱笼一抬一抬地抬进府内,沿着前院到正堂的甬道两侧依次排开,朱漆箱笼在日光下泛着喜气洋洋的光,箱盖上贴的金粉“囍”字被照得闪闪发亮,把整条甬道映得一片明晃晃的暖色。
萧长乐拉着谢知微穿过前院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朝身旁的裴定澜瞥了一眼:“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不错,挺精神。”
裴定澜骄傲挺胸:“今日是知微来下聘的日子,我当然要穿最精神的。”
萧长乐“啧”了一声,看向谢知微:“你瞧瞧他这模样,跟孔雀开屏似的。”
谢知微笑了一声,他早就被这只孔雀开的屏吸引住了,愿意跟裴孔雀一起筑巢。
为了摆裴定澜的聘礼,萧长乐吩咐人将正堂两侧的厢房门扇全部卸了下来,与正堂打通成一个贯通的大空间,不然还放不下这八十八抬聘礼箱子。
公主府的下人们按着谢知微提前给的清单,将箱笼按照分类一抬一抬地摆好。
第一排是六抬礼器信物,金雁、如意、合欢佩、金错刀、紫檀聘匣、连理枝银摆件一字排开。
第二排是丝帛锦绣,二十匹云锦蜀锦素纱彩缬叠得整整齐齐码成一座彩色的小山,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锦面上,流光溢彩。
第三排是香药茶酒,第四排珍玩器物,第五排兵甲马具……
裴昭负着手从第一抬开始慢慢往前走,按照清单清点谢知微带来的聘礼。
“八十八抬,一样不少。”裴昭走到那排兵甲马具前停下,伸手在那副玄甲的护心镜上敲了敲,听声响便知是上好的百炼钢。
谢知微送来的聘礼除了比较常规的,都是按照裴定澜的喜好特意定制打造的,裴定澜喜欢得不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萧长乐看了看正蹲在兵甲马具前摸玄甲的自家儿子,嘴角弯起来:“这臭小子从小到大没少让人操心,没想到长大了倒是好命,遇见了你。”
谢知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谦虚两句,裴定澜已经从旁边蹿了过来:“娘,你这话说得对。”
当事人谢知微:“……”怪不得你娘追着你打。
萧长乐瞧着两眼里都是彼此,笑意更深。
下聘的仪程走完,萧长乐吩咐人将聘礼封存入库,又张罗着要在府里摆宴席,今日是裴定澜的生辰,又是下聘的日子,自然要好好热闹一场。
裴定澜却凑到谢知微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知微,我想跟你一起过生辰。”
谢知微眨巴眨巴眼睛,去找萧长乐说出自己的请求:“伯母,我可以带裴定澜出去过生辰吗?”
萧长乐正在跟裴昭商量宴席的菜色,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的模样,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误了晚膳的时辰就行。”
裴定澜得了这声允准,一把攥住谢知微的手就往外走,像极了刑满释放。
“你急什么?”谢知微笑他。
裴定澜:“怕我娘反悔,给我逮回去念叨。”
谢知微“噗”地笑了一声,吩咐车夫往谢宅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