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70)

2026-10-11

  谢琨突然就感叹了起来:“阿观,咱们谢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姐姐封了皇后,你又升了御史中丞,还封了文安伯,放眼整个京城,谁不说一句谢家祖坟冒了青烟?”

  谢知微心说谢家祖坟要真冒青烟,他就不会有如此不成器的三个伯父和一个多年不着家的爹。

  谢琰见谢知微不说话,有些急了:“阿观你想过没有,皇后的娘若只有你一个人撑门面,总归是不够的,外戚的体面,靠的是人丁兴旺、各有官爵,你这样一枝独秀,反倒显得单薄。”

  谢知微压下眉眼:“二伯的意思是?”

  谢琨又接上话头:“阿观,三位伯父的意思是,你姐姐既已封后,按前朝历代的规矩,皇后的娘家人是理应加官晋爵的,我们也不求多的,你大伯我在太常寺熬了二十多年,还是个从八品的协律郎,按理说也该动一动了,你二伯至今没有正经官身,你三伯那个右骁卫仓曹参军也是个闲差,若能借此机会往上挪一挪……”

  谢知微挑眉:“挪到哪里去?”

  谢琨被这一问噎了一下,但那点不好意思很快就被更大的理直气壮压了过去:“依着前例,皇后的娘家人封个四品不为过,你二伯可以补个缺,你三伯若能升到中郎将,便再合适不过。”

  谢琰紧跟着接话:“阿观,这事又不难,只需要你姐姐在陛下面前提一句,陛下自会顺水推舟,咱们谢家祖上也是勋贵之家,本就是该有的体面。”

  谢璘闷声开口:“谢家出了皇后,我们做伯父的还窝在角落里,说出去叫人笑话。”

  “笑话?”谢知微冷笑,“你们的确是天大的笑话。”

  “阿观,你这话说的。”谢琰连忙打哈哈,“你何必埋汰自家人?”

  “埋汰?”谢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二伯,我可没埋汰你们,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这些年做下的桩桩件件,京城里但凡长了耳朵的,谁没听过?”

  谢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无法反驳,但此时不能顺着这话说,便硬撑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来:“阿观,你别扯远了,我们今日来是跟你正经商议封赏的事,你扯那些陈年旧账做什么?”

  “陈年旧账?”谢知微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大伯,你要真算旧账,咱们今天就好好算一算。”

  他从桌角拎起那把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三位伯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谢璘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你做什么”。

  谢知微没理会他们,拎着鸡毛掸子慢悠悠地踱步:“大伯,祖父在世时给你谋了太常寺协律郎的缺,你干了二十多年,有过一次升迁吗?二伯,祖父给你谋幕僚的差事,你自己干不下去,又不肯脚踏实地从底层做起,如今没有官身,怨谁?三伯,右骁卫仓曹参军,品级虽不高,可你但凡能沉下心来做事,也不至于六年不动窝。”

  他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掠过:“你们自己立不起来,现在倒好意思把脸伸过来,要我阿姐替你们贴金?”

  谢琨猛地一拍扶手站起来:“谢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的亲伯父!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谢知微站定脚步,歪了歪头,“我看你们是不记得之前挨过的打。”

  谢琨一想到谢知微这小子真敢殴打长辈,气势就弱了下去,只是犟着脖子瞪着一双大眼睛。

  谢琰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阿观,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若在陛下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我们得了封赏,对谢家也是好事,你姐姐当皇后,总得有娘家撑腰,我们若是加官进爵,往后在朝堂上也能替你分担些。”

  “分担?”谢知微短促地发出嘲笑,你们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你们分担?”

  谢璘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声音粗犷得像打雷:“谢观!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姐姐当皇后,我们做伯父的该得的好处凭什么不给!”

  “哦,那你们去找陛下要去吧。”谢知微把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扛,侧过身让开正堂门口的路,“三位伯父慢走,走两刻钟就是宫门,至于陛下会不会见你们这三个狗头嘴脸的伯父,那我不敢保证。”

  谢琨脚步踟蹰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我没说你们不敢呀。”谢知微语气诚恳得很,“我这不是在给你们指路么?快去,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谢琨站在门槛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谢琰嘴唇翕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谢璘却是彻底被谢知微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惹毛了,大步朝谢知微走过去,拳头攥得咯吱响:“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他的手还没碰到谢知微的衣角,一个人影已经从门外闪了进来。

  裴定澜来得极快,像一阵风卷过,谢璘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的右胳膊已经被拧到了背后,紧接着膝盖弯被什么硬物猛地一磕,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谢璘甚至没能看清裴定澜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已经被按在地上,面颊贴着青砖地面,右臂被反剪在背后,疼得他龇牙咧嘴。

  “哟。”裴定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干什么呢?什么货色也敢跑到我家欺负主人?”

  谢璘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裴定澜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他听见自己的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疼得额角直冒汗。

  谢琨和谢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谢琨的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往后栽倒,被谢琰一把拽住了后襟才稳住身形。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地上被按得动弹不得的谢璘,又抬头看了看裴定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气焰瞬间熄灭。

  在谢知微面前他们还可以充长辈,裴定澜可不会认他们做长辈。

  裴定澜慢悠悠地松开手,还顺手在谢璘的后背上拍了拍,险些给人五脏六腑都拍吐出来:“三伯父,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手呢?”

  谢璘从地上爬起来,右肩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他捂着肩膀瞪着裴定澜,那眼神恨不得把裴定澜生吞活剥。

  谢知微拎着鸡毛掸子站在一旁,看完了戏才开口:“三位伯父敢上门来费这些口舌,想来是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你们听进去了,我管不到外面的人要说话,若是有什么不利于阿姐的言论或者事情出现,我便统统算在你们的头上,你们要是敢打着阿姐的旗号招摇过市,我就奏请陛下,将你们流放去苦寒之地。”

  裴定澜倾情建议:“不如就去北地好了,放在我裴家军的地界去历练一番,想想就开心呢。”

  三位伯父:“……”开心不了一点。

  “对了,我九月初三便要与知微成婚了,所以这里也是我家,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入我家。”裴定澜抻了抻身子,拳头捏得嘎嘎响,“再敢随意进我家里来,打死你们哦。”

  三人一溜烟地逃了,真怕裴定澜跟他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三七开。

  裴定澜给他们三人一人一拳,他们头七。

  谢知微站在厅门口,看着那三道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把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三个家伙,明明每次上门都讨不了好,还坚持不懈地来,有病似的。

  裴定澜从背后揽住谢知微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今日我是不是影响知微揍他们了?”

  “怎会?”谢知微侧过头,脸颊蹭过裴定澜的鬓角,“他们皮糙肉厚的,打他们只怕疼的是我的手。”

  力的作用可是相互的。

  裴定澜在谢知微耳尖上亲了一下:“我帮你打。”

  谢知微被裴定澜亲得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了他一把:“热死了,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