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册里的内容跟上回那本不太一样,确实更偏向于按摩手法,画着一个人跪坐在另一个人身后,手掌贴着肩胛骨的位置,旁边还标注了穴位名称和用力方向。
画面依旧暧昧,但多了几分正经的医理味道。
“这……”谢知微合上画册,“真可以?”
裴定澜:“学无止境。”
他抽走谢知微手里的画册,翻到其中一页看了看,然后十分自然地往榻边一坐,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来,趴这儿,我先试试手法。”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大白天的,不好吧?”
“又不是没试过。”裴定澜语气坦然,“上回那套咱们不也学得挺好?”
谢知微耳根一热,但到底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和裴定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磨蹭着趴到了他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姿势有些僵硬。
裴定澜先把画册翻开摊在旁边的小几上,低头对照着看了看,然后双手掌心相对搓了搓,直到掌心发热,才轻轻覆上谢知微的肩背。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谢知微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明明他们身体相贴过不该这么敏感的,这一定是画册的原因!
“放松。”裴定澜哄着,“对我放松。”
谢知微嘴硬:“我很放……”
话还没说完,裴定澜的拇指已经按上了他肩胛骨内侧的某个位置,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压住了那根绷紧的筋络。
谢知微后面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含混的抽气。
“疼?”裴定澜立刻放轻了力道。
“不疼。”谢知微把脸埋进手臂里,“就是酸。”
这动静一点都不暧昧了,倒像是他上班上出来了毛病,去找了个按摩师狠狠搓自己。
裴定澜“嗯”了一声,掌根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推,从肩颈一路推到腰侧,动作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得像是在揉一块揉惯了的面团。
谢知微起初还绷着,可那股酸胀感被裴定澜手掌的温度一点一点化开,从肩胛到后腰,整条脊柱两侧的肌肉都慢慢松了下来,像一块被热水泡软了的绸布。
裴定澜的手指在腰窝处停了停,拇指沿着脊柱两侧的凹陷缓缓向下推,每到一处穴位便稍作停留,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打着圈。
谢知微的呼吸渐渐变深,原本攥着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软在榻上,像一只终于找到最舒服姿势的猫。
此刻谢知微幻视自己是一只猫,猫被撸得舒服了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爪爪还会踩奶开花。
自己现在大概就是那么一副德行。
怪不得猫喜欢被撸,被搓得懒洋洋的的确很舒服。
“在想什么?”裴定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
谢知微含混地“唔”了一声:“在想猫。”
“猫?”裴定澜的手掌停在他后腰,又继续往下推了推,“什么猫?”
谢知微眯着眼睛:“你不觉得你现在像在撸猫?”
裴定澜笑了一声,掌根顺着腰线滑到臀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那谢小猫叫两声来听听?”
谢知微反手拍在裴定澜手腕上:“别闹。”跟撒娇似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裴定澜:“真的不可以?”
谢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学了猫叫。
软绵绵的一声“喵”。
第122章
本以为谢家的乱子在谢琨三人被谢蘅下旨掌嘴之后就结束了,谢知微也没有想到,他这辈子还能看见他十八年没见的爹,谢琮。
事情还得从前一天说起。
谢知微和裴定澜在家中用晚饭,谢长顺急急忙忙地跑进饭厅,说老爷回来了,这个老爷自然不是已经安安稳稳埋在黄土下的谢家祖父谢崇远,也不会是那三个讨人厌的伯父。
因此不过瞬间,谢知微便反应过来,谢长顺所说的老爷,是他爹。
当时谢知微心里:去他爹的吧!
谢琮在文安伯府的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黑漆金字的新匾额,那叫一个茫然。
这处宅子是他的家,是谢府,为什么会变成文安伯府?
更何况宅子的家里花了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并非御赐,皇帝不可能把他们家的房子赐给别人居住。
难道是他的三个兄长太过不争气,才在爹娘死后变卖了家产?
谢琮正琢磨,身后马车里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老爷,我们不是到家了?怎的不叩门?”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润白皙的面孔,此人是谢琮跟前一位和离之后再娶的妻子,苏晓静。
苏晓静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温婉,说话的语调也软和,听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她身旁还探出两个小脑袋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苏晓静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此刻正掠过一丝与那副温婉面容极不相称的精光,她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随即垂下眼帘,嘴角那点恰到好处的笑意纹丝不动。
谢琮叹了口气:“晓静,情形有些不对。”
他走回马车旁边,对车里的苏晓静说:“咱们家的匾额换了,如今挂的是文安伯府的牌子,按理说这宅子不是御赐的,不该平白无故改了门楣才是。”
苏晓静微微偏了偏头思索了一番,片刻后轻声道:“那老爷不如去叩门问问,文安伯府的人总该知道原先的谢府去了何处,我们问清楚了,再去找家人不就好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柔柔的,听起来像是在宽慰丈夫,可若有人能看见她此刻掩在袖中的手指,便会发现那几根指节正轻轻捻着一方帕子的边角,一下一下的。
谢琮沉吟片刻,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便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去叩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穿着靛蓝短褐的年轻门房探出半张脸来,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位老爷,您找谁?”
谢琮拱了拱手:“小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这处宅子原先挂的是谢府的牌子,如今怎么成了文安伯府?原来的谢家人搬去了何处?”
门房听他这么一问,眉头先是一皱,随即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这位老爷,敢问您是什么人?”
谢琮如实说起:“我姓谢,以前住在此处,多年不曾回家了,不成想会换了宅子的主人。”
这就是公子那个十几年没回家的爹?连自己亲爹亲娘去世都没有回来尽孝的家伙?
门房极力克制自己,才没露出嫌恶的神色:“您稍等。”
说着门房就关了门,在没有公子的允许之前,即便是公子的亲爹也不能进来。
房关上门的动作不算重,可区区一个门房就敢如此对待自己,这还是令谢琮心里不忿。
谢琮站在台阶上愣了一瞬,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苏晓静从车帘后面递出一句话来:“老爷别急,门房去通禀了,总得等里头的人出来回话才是。”
谢琮“嗯”了一声,在台阶上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等人的姿态,可他那微微踮起的脚跟和不断往门缝里瞟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门房穿过前院,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去,在花园角门处撞见了正指挥下人搬花盆的谢长顺,忙不迭道:“管家,门口来了个人,四十来岁,说姓谢,还说以前住在这儿。”
谢长顺手里端着一盆新开的花,闻言动作一顿:“姓谢?长什么样?”
门房比划了一下:“瞧着跟咱们公子有几分像,眉眼挺周正的,穿了一身半旧的绸袍,看着不像穷酸人,还带了一辆马车,车里坐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
谢长顺手里的花盆差点没端稳,他赶紧把花放到旁边的石台上,抬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