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76)

2026-10-11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谢念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沉,苏晓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谢安也歪了歪脑袋,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谢琮觉得眼皮也有些沉,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壁上含糊地说了句“这车还挺稳”,便没了声响。

  苏晓静想要说什么,却觉得视线一阵模糊,那些话便和着她的困意一起沉了下去。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融进夜色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帘被掀开了一道缝,清晨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谢琮被颠得微微歪斜的衣领上。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撑着车壁坐直了,视线在陌生的车厢里转了一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对!他们被裴定澜骗了!

  另外三个也陆续醒来,睡意惺忪的,一个赛一个的茫然。

  谢琮猛地掀开车帘往外一看,马车正沿着一条黄土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侧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看不出是哪个方向,但肯定是出了京城!

  他慌得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厢,车辕上坐着两个佩刀的汉子,正是昨夜替他们搬行李的其中二人,韩锐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马车侧前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那张带着旧刀疤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突出。

  谢琮一把抓住车辕,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韩锐勒住马,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老爷,我们奉晋安侯之命,送您一家去北境安家落户。”

  谢琮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北境?!谁要去北境!我是谢观的亲爹!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谢老爷别急,侯爷吩咐过了,北境那边有裴家军的驻地,您的住处会安排好的。”韩锐语气依旧客气,甚至还真心实意地说,“我们北境民风淳朴,最是适合你们一家人过日子。”

  苏晓静也听见了动静,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来,那张总是挂着温软笑意的脸此刻终于撑不住了,攥着车帘目眦欲裂:“这是怎么回事?昨夜裴定澜明明说是接我们回文安伯府的!”

  “哦,那是侯爷跟您开个玩笑。”韩锐咧嘴笑了笑,“侯爷还说,北境冬天虽然冷,但炭火管够,冻不着您一家老小。”

  谢琮指着韩锐,手指抖得厉害:“我要回京城!我要去见谢观!我要去告他大不孝!”

  喊完这句,旁边车辕上的汉子便按住了谢琮的肩膀,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韩锐在马背上微微俯下身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谢老爷,侯爷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您要是觉得北境不满意,还有更远的地方可以去,比方说,和大周接壤的苍羌国和月相国,实在不行还有罗杞可以选择。”

  谢琮跌坐回车厢里,不知如何是好。

  谢安谢念见状不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哭了起来。

  苏晓静下意识搂着两个孩子安抚,可是她也不清楚,到了危险的北境,一家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谢观跟裴定澜怎么敢的啊?

  他们难道真的不害怕报应吗?

  被苏晓静惦记着要遭报应的二人神清气爽。

  谢蘅这一手确实有够损的,直接骗了人送走,还送到全是裴家人的北境,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想跑跑不了,至于要做出什么对谢知微谢蘅不利的事情,那更是绝无可能。

  妙啊。

 

 

第125章 

  谢琮还没有来得及给谢知微找麻烦,就被谢蘅的损招给送出了京城,如无意外,此生都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讨厌的父亲试图打乱谢知微的生活只是一个小插曲,送走了谢琮,谢知微的回归日常,上朝值班就检查检查同僚们的仪态着装,在御史台忙碌自己的分内之事,根据萧晏的要求弹劾官员。

  八月初的京城,暑气还未散尽,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丝秋意。

  院中那丛翠竹被晨风拂过,沙沙作响,石盆里的锦鲤正慢悠悠地摆着尾,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裴定澜揣着好友的婚礼请柬回到家,谢知微正蹲在廊下给裴裴喂草叶子。

  小羊羔如今长大了不少,毛色雪白,头顶两只小角已经冒了尖,正津津有味地嚼着谢知微手里那把嫩苜蓿,时不时蹭蹭他的掌心。

  裴定澜走过去撸了一把小羊:“知微,沈清音要成婚了,请咱们去当傧相,帮忙堵门拦门,说咱们一文一武,正好给她撑场面。”

  谢知微拍拍手里的草屑,惊喜地接过请柬,请柬上写婚礼在八月初十,请他们二人务必要去。

  裴定澜拉着谢知微起身:“她可是给我们一通夸,夸我胆识过人,夸你才思敏捷,若是不去帮她撑场面,岂不是对不起这赞美之词?”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我们可得把这场面给撑好。”

  之前跟裴定澜去清味轩吃饭,倒是跟沈清音遇见过一次,那时她便说起自己快要成婚了,家里在挑吉日,转眼几个月过去,时间便到了。

  谢知微把请柬小心收好,心里已有了计较:“那咱们得提前准备准备,贺礼也要挑,拦门的题目更要备好,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裴定澜蹭过来:“知微说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两人说定之后便去选贺礼,谢知微从沈清音做的那些菜来看,这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姑娘,便从自家的香料铺里挑了一套极好的香具,又配了一匣子用玉兰、珠兰、柚花窨制的线香,气味清雅不俗,裴定澜则是回公主府去找他的私人库房,找出了品相极好的一对玉如意。

  眼见着快到八月初十,二人也不好到沈清音的家里打扰,便由裴定澜将贺礼转交给沈清音的兄长沈清曜,沈清曜带回家中交给妹妹。

  贺礼备齐之后,谢知微和裴定澜又用心商议了拦门的题目。

  谢知微毕竟两世为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婚礼这件事上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按照大周的习俗,谢知微按照古礼中的“催妆诗”“却扇诗”之类的规矩,拟了三道题目。

  裴定澜则负责记下那些“要利市钱”“要彩帛果子”的环节,到时候由他来起哄,帮着沈清曜在大门外拦门,定要把婚嫁之事办得热热闹闹。

  转眼便到了八月初十。

  这一日天光极好,碧空如洗,秋日的阳光温而不灼。

  沈家张灯结彩,朱漆大门上贴着金粉“囍”字,廊下的红绸灯笼连成一片,把整座宅子映得喜气洋洋。

  谢知微和裴定澜一早便到了,沈清音的兄长沈清曜迎出来,朝二人拱手致谢。

  “今日有劳二位了。”沈清曜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宝蓝色新袍,眉间带着几分办喜事的紧张,“族中兄弟大多不在京城,难得凑齐那么多拦门的亲朋好友,多亏你们来帮忙。”

  裴定澜跟沈清曜的关系也不错,闻言:“太客气了,我们两家谁跟谁?”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紧接着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伴着一阵年轻男子的笑闹和起哄:“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到了!”

  沈清曜立时精神一振,转身朝门内高喊了一声:“关门关门!”

  只听“哐当”一声,两扇朱漆大门被几个沈家同族兄弟利落地合拢,谢知微和裴定澜陪着沈清曜到大门外拦门。

  四处都传来笑声和喊声,傧相们催促着新郎官韩景明出来应对。

  韩景明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朗端正,眉眼间带着书生特有的温润气质,在门外含笑作揖,朗声道:“沈家兄长,小弟韩景明,今日前来迎娶令妹,还请开门。”

  沈清曜隔着门板清了清嗓子:“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一关,韩兄既是校书郎,才学自然是好的,我妹妹的夫婿,可不能是个草包。”

  谢知微被沈清曜推到了最前面,他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面上不显,扬声道:“韩兄,在下今日受托出题,韩兄可要好生作答。”